白术万言

无端狂笑无端哭,三十万言三十年

【于远古风】落花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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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回到山庄一个时辰不到,整个蓝雨的人都知道了于锋拐回了一个崽子,还是百花谷的。

蓝雨山庄素来没有女弟子,听说于锋拐回的崽子长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丰神俊秀,于是导致弟子们纷纷丢了活计一批批地赶上门去,急吼吼地要看看着长相堪比女子的少年究竟什么样。

庄内山脚下一座草屋内。

蓝雨山庄的二当家黄少天,软剑冰雨系在腰间,人蹲在草屋门外,乐呵呵地嗑着瓜子。

又一枚瓜子皮落地时,一个人影应声破窗,被扔了出来。

落地姿势很是惨不忍睹。

黄少见状,伸手捡块石头,在地上刻下一个“正”字。

远处,一阵急躁的脚步逼近,黄少天拍拍双手,起身伸了个懒腰。

“哟,正主可算回来了。”黄少天双臂环胸,笑嘻嘻地冲来人打了个招呼。

于锋脸上一阵黑气缭绕,伸手指了指地上打滚的弟子。

“这是怎么回事?”

“喏,第五个了。”黄少天指了指地上的字,“你要再不来,这小子怕是要把这屋子拆了。”

“我看他敢!”于锋皱着眉。

“要我说,小于啊,”黄少天冲着草屋一别下巴,“这要是你抢来的小子,还是尽早给人家还回去吧,万一得罪了官府就不好了。”

“什么抢来的!这小子是我买来的!三十两银子啊,一个字儿没往下还呐!”

“哟哟哟!我还不了解你?又是强买强卖的吧?”黄少天依旧嬉皮笑脸,似乎对他的暴行早已见怪不怪了。

“那是宋晓和李远干的好吧?再说了,哪有这么容易就还钱?他收了银子,就得做蓝雨的人!”

黄少天走向于锋,伸手递给他一个锦囊,“你的三十两银子,第一个就给扔出来了。”

“他……”于锋的脸色更黑了。

“自己说去吧,记得别惊动了庄主。”黄少天挪步,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还有我看,这小子功夫不错,若是买来做个下人,未免太浪费,可以的话,不如劝他改投我蓝雨门下,当个应答弟子也是不错。”

“你知道了?”于锋睨他一眼。

“张佳乐的独门暗器,外加一件金铃索,怕是亲传弟子也有可能。”黄少天故作高深地摸着下巴,不再言语,拍拍他的肩,把屋里那只炸毛的奶猫丢给他自己处理去。

于锋看着不时传来巨响的草屋,叹了口气,取出钥匙来开门。

开了门的情形,比草屋外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地的古董字画,此时以碎片残渣的姿态出现,被于锋的脚步踩得愈发支离,草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中只看得灰尘起起伏伏,被巨力掼倒的桌椅板凳后,一个浅绿色的身影倚墙站着,于锋清晰地听到了他的气喘声。

明显是闹得累了,有些支持不住。

于锋走近两步,伸手推开了草屋的窗,屋外的阳光直入,那人偏了偏头,白净的手背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你闹够了没?”于锋的语气里有掩抑不住的愤懑。

“刚过门就又摔又砸,怎么的?就你有本事?”

靠墙的少年,邹远,一手抚着胸膛,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前的青丝被汗水濡湿,粘在额上,一双凤眼中却闪着愤怒的精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大有你敢过来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坐下。”于锋指了指身前的地。

邹远“哼”了一声,嫌恶的眼神在他身上一转,偏过头去。

“马上放了我!不然我和你没完!”

那声音满是少年的稚嫩,如若没有忿恨,应该更加悦耳。

于锋挑眉,“银子是你收的,岂能说反悔就反悔?还是百花谷出来的呢,张佳乐就这么教你的?”

“我又不知道!”邹远怒斥,说到一半,小脸染上一层绯红,咬着下唇跺了一下脚。

“还有!不许侮辱我师父!”

“砸几样东西就叫不侮辱师父啦?那好。”于锋指指自己的脑袋,“你朝这儿砸,来。”

邹远手腕一抖,看样子是很想祭出金铃索的,但细细衡量了下实力差距,邹远决定不浪费那个体力,索性抬起手臂一抹脸,就地坐下。

“真有志气!”于锋嘻嘻一笑,挨着他坐下。

“你干什么!”邹远警惕地闪开。

“好好看看你,看我这三十两银子花得值不值。”

于锋伸出手去,企图扳过邹远的下巴,邹远挥手一挡,袖口一角轻轻拂过于锋的侧脸。

“钱我已经还给你了,你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我还得回家去,家里师兄弟等着我呢!”

“你嘛,我是不会放的。”于锋靠墙,懒懒地把手搭在膝上。

“为什么?”

“除非你给我三百两。”

“什么!”邹远惊呼,起身时撞到了桌子一角。

“不然你当我蓝雨山庄好耍着玩儿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光是你砸的这些东西,看看,加在一起够买你一打的了!”

“可是我没有钱……”邹远沮丧道:“我出来就是为了卖掉家里的杂物,好赚钱回去的。”

于锋上下打量了他几遍,久闻百花谷内部哗变境况凄凉,看这小子的模样,倒不像是江湖上所传的张佳乐为退隐而找出的借口,如若是真,看来百花谷这一派是很难东山再起了。

于锋微微往前探身,道:“那好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答得好,我倒可以考虑放了你。”

“真的?”邹远惊喜扭过头来,眼中戾气云消雨霁。

“你们谷主张佳乐,为什么要离开你们?”

邹远一愣,脑中浮现出那晚,藏经阁通天烈焰中那个颀长的身影。

邹远摸摸后颈,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然而他的犹疑正是证明传言的最好方式。

“反正明年武林大会上一定能见到他,你只要知道,他不会退隐就够了。”

“哦?那你觉得他会去哪儿?”于锋感兴趣地往前凑凑。

“我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外人!”邹远瞪圆眼睛。

“好好好!那我换个问题,你们百花谷,目前谁是当家的?”

邹远坐直,忙不迭地摆出一副威仪棣棣的样子。

“在下。”

还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于锋觉得好笑,“看来百花谷目前也不剩什么人了,就你这样的还能当家?当个门面还凑合,我看与其让百花谷毁在你手里,还不如你们集体投诚蓝雨,我们庄主定会……”

话音未落,于锋只觉得耳边一凉,有什么东西贴着鬓角射了出去,一回头,只见一枚鎏金圆球牢牢地嵌在身后的墙上,泥灰正扑簌簌地往下落。

邹远冷脸一挑眉,“你们庄主怎么样?”

“定会倾力相助贵派东山再起重振雄风。”于锋从善如流。

邹远右手一握,嵌入墙壁的金球刹那间又回到了他的手心,再一翻掌,金球已然消失无踪,唯有邹远衣袖下摆微微晃动。

于锋盯了他半天,着实再也想不出什么话可刁难的了,然而就这样放走他,又颇觉不甘。

“你叫什么名字?”

邹远不屑地一瞥。

“说。”

“邹远。”

“好,”于锋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邹远,你的前辈有没有说过你的招式有点问题?”

“你说什么?”邹远秀眉一蹙,眼中冒出猫儿一般的警惕。

“你若是张佳乐的亲传弟子,那他的招式你可谓是只学其形未学其意了,张佳乐的金铃索用得游刃有余灵活自如,更重要的是,”于锋在颈前一抹,“没有那么重的杀气。”

“那又如何?”

“金铃索不同于一般的兵器,以前是女子多用,点穴防身可谓轻巧流变,如若用于实战,则以点穴为主兼当暗器,试想,杀气再重,于金铃索用何用呢?毕竟不是重剑。”

于锋眼睛一眯,“还是说,你生存的环境决定了你的杀气。”

邹远静静地看着他,面上神色丝毫不变,眼眸却微微下垂,颇有寂然之色。

“抱歉,是我多嘴。”于锋站起,“其实不瞒你说,我们山庄中也有一名弟子专攻金铃索,虽然比起你来说次得多,但招式倒挺正派,你可有兴趣与之切磋?”

“多谢美意,”邹远迅速答道,眼神瞬间恢复正常,“我对强掳平民百姓的门派并无兴趣,邹远还有事要忙,现行告辞了。”

邹远迈步,正欲出门时,只听得于锋在后面“且慢”一声。

邹远强压烦闷转过头去,于锋从地上一跃而起,正了正背后的重剑,大步流星地来到自己身边。

“我对贵派所习重剑之流颇感兴趣,不知邹老弟可否为在下引荐?”于锋笑吟吟地打躬作揖。

邹远一个“不”字还没吐出来,只见于锋从袖内掏出了什么东西,伸到自己面前。

一块金砖。

一块迎着和煦的阳光熠熠生辉的。

金砖。

邹远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即拂袖而去。

于锋站在门边,无言地注视他离去的背影,同时在心中默念五个数。

刚念到“五”时,葱绿色的身影闪了回来。

“赶紧上山吧,入了夜山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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