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

沉迷全职要去山东青岛灌醉脏心杰。

【夜琴】《枯野抄2》

“人生只似风前絮”(无副cp,清水,1v1)

不走到头的命运,你怎么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呢?
                                                    
正文:

自郊外至桂屋的一路上,马车里的两个人彼此无话。

琴师与夜叉面对面坐着,琴师怀着紧抱着黑色的琴包,同时也紧紧盯着夜叉那边的动静。夜叉此时却不知在想什么,翘着二郎腿,从挑开的车帘子里望着川流不息的大街,和夜幕下灯红酒绿的商户,一脸的悠闲自在。间或扭过头来,对琴师露出一个阴邪的微笑。

琴师扭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不多时,桂屋到了,下人们纷纷跑来掀开马车的帘子,店里的老妈妈急煎煎地跑来搀扶琴师,刚到车边,看到的却是大步流星从车里下来、一脸狂气的浪人。妈妈顿时吓得面色铁青。

“不要失礼。”琴师淡定却略显不安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夜叉把刀架在肩上,斜着眼扫了一遍战战兢兢的下人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头也不回地应道。

“知道啦!主子。”

“琴师师傅,今天还是请您到小梅姑娘那里去。”为首的仆人毕恭毕敬地对下了车的琴师说道。

“我知道了,但是今天请允许我的保镖与我一起。”琴师指了指身后的夜叉。

“这个……”仆人瞥了瞥一看就不是善类的夜叉,“老板恐怕不能允许……”

“算啦算啦!”夜叉此时却颇通情达理地挥了挥手,道:“量你们这群怂货也干不出什么事来,我还是不奉陪了。”说罢,扛着长刀就走了。

“不行!你不能走!”

琴师急忙阻拦,唯恐夜叉离了他又会四处伤天害理。夜叉感到自己的衣服被他拉住,缓慢地回头来,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一样,一边冷笑,一边握着那只手,慢慢把它从自己衣服上拉开,扬长而去。

“那个……师傅?”下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走吧。”琴师将视线收了回来,整了整衣服,便随着下人走入了室内,一路上心乱如麻。

“师傅!”盛装的女子跪在纸门旁边,见到琴师上来,便恭敬地冲他行礼,为他拉开了门扇。

“师傅今天要教小梅什么曲子呢?”

小梅是桂屋里的艺妓,年纪尚轻就被迫委身于花街柳巷,而她最终没有成为卖身之妓,还要多亏了碰巧来此的琴师赎身,只是无奈琴师孤身一人,并无为她落籍的想法,因此小梅依旧住在桂屋,只是被琴师收为弟子,教她琴艺,待到小梅能够以艺人之名抬起头来生活时,琴师便能就此离开。

而今天,一向淡定自若的师傅却表现得有些反常。小梅落座之后,看着师傅在窗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时不时地看向窗外,脸上微有焦急之色。

“师傅?”小梅轻唤道。

“上次的曲子,再弹一遍。”琴师头也不回。

小梅深吸一口气,只得开始演奏。

悠扬的琴声如流水一般潺潺而出,而琴师的心思此时却全不在此。他的脑中反复着夜叉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恶鬼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他与鬼怪交往不多,但像夜叉这样飞扬跋扈的一类倒也着实不多见,不管怎样,这样的家伙还是尽早远离的好……

“啊呀!客人!这水是不能喝的呀!”

正当琴师想着要如何远离恶鬼的时候,隔壁的叠间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你在胡说什么?水放在碗里不是用来喝的,那是用来干嘛的?看着玩儿啊?”

小梅也停止弹琴,朝隔壁望了望。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琴师皱了皱眉。

啊!

“啊呀客人这当然不是用来看的啦……”

再也无法忍受,琴师夺门而出,冲到隔壁一把拉开了纸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衣着艳俗的妓女,还有…..更加衣不蔽体的夜叉。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琴师指着他喊道。

“啊……”一看是他,夜叉表现得更加懒散了,抬手指了指那个妓,“我本来在街上胡逛,这个女人突然和我搭讪,问我是不是在等人,我说是,她就说还不如先到她家里去,过一会儿再出来。我觉得还行,就跟着她上来啦。不过这地方还真是难闻得紧!”夜叉狠狠一蹙眉,“这都是什么味儿啊!熏死大爷了!喂我说你,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琴师感到一股热血正慢慢地涌上额头,怕再不走就要血崩而死了。他冲过去,一把把夜叉从地上捞了起来,拔腿就走。

“喂喂你干嘛!干嘛拉大爷走!”

夜叉就这样狼狈不堪地被抓了出来。琴师拽着他来到旁边的一条阴暗小巷,撂下他就扶着膝盖气喘吁吁。

“哎呦,这儿这么暗,你就不怕大爷一个忍不住,结果了你的小命吗?”夜叉靠在墙上,眉眼弯弯。

“你!”琴师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猛地抓住了他的领子。

“你为什么还不走?你还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要问问你们干什么?二话不说就把大爷带进屋子里,还只留个女人给我,不知道大爷我最不稀罕杀女人的吗!看你对这里这么熟悉,我问你,那放在枕边的水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大爷喝一口怎么了?”

琴师瞪着眼看他,硬生生被他的话噎到了。这家伙……那么亲近人类,难道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也难怪,这家伙满脑子都是杀人放火,怎么可能……

“喂!那水到底是干嘛的?”夜叉依旧一脸认真地问。

“那水……”琴师雪白的脸上飞上一抹绯红,“反正你下次别喝就对了……”

“下次!还下次!这什么破地方,莫名其妙的!下次请大爷大爷都不来了!”夜叉哼了一声,绕过琴师欲走。

“等等!你不能走!”琴师抓住他的衣襟。

“给大爷放开!”夜叉甩开他的手,额上青筋暴突,“要不是因为你!大爷至于在这破地方耽搁这么久吗?你不想死大爷放过你还不行!还拉着我作甚!”

琴师被他甩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夜叉见他这样,“嘿嘿”一笑,转而凑了上来,两指摩挲着他的下颌。

“怎么?舍不得大爷走?莫非你是那种有奇怪癖好的人类?嘿,没关系,只要你能把大爷伺候舒服了,大爷勉强陪陪你也不是不行……”

琴师下巴一扬,挣脱他的手指,目光随之落到了地上,低语道:“只要你,不杀这里的人。”

“你别逗了!这里的人包括你个个脑子都有问题,大爷杀这样的人干什么!”夜叉看着他的脸,邪邪一笑,“那么我刚才说的,你算是答应了?”

琴师欲言又止,微微蹙眉,“你想要什么?”

“条件。”夜叉猛地抓住了琴师的手腕,二人间的距离瞬间消失,夜叉自上而下将他封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我要你身体里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琴师不适地向后躲避,背部却触到了冰冷的墙壁。

“血。”

“你要我的血干什么?”琴师浑身一颤,谨慎地注视着他因嗜血而隐隐兴奋的眸子。

“据说得到纯洁的人类血液有助于提高修为,我倒是一直想试试。”夜叉松开琴师的手腕,顺着他的锁骨慢慢攀上脖颈。

“呵。”琴师闭目一哂,“算了吧,没用的。”

“试试又何妨?损失不了什么的,来吧!”夜叉不等他回答,猛地化出妖形,尖利的指甲刺入了琴师的锁骨上方。鲜红的血液瞬间濡湿了琴师的领口。

“啊……”琴师吃痛,微微呻吟一声。

夜叉迫不及待地用舌尖舔舐着他的鲜血,仿佛饥渴的兽类一般。琴师无法挣脱他的压制,也看不到自己伤口的样子,只得偏头努力忍耐。

嗜血的恶鬼无比贪婪,似是迷上了这种享受,久久不肯停下。然而剧烈的触感早已超越了琴师所能忍受的极限,他微微睁开眼,凌厉的雪光从他的眸子里一闪即逝。

“啊!”

恶鬼突然捂着嘴离开了他,眼中惊慌不减,“你!你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这根本没用。”琴师冷峻地睨着他,整理好了凌乱的领口。

夜叉双目圆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竟然不是人类!有这样的力量,你却隐藏起来装疯卖傻?你究竟想干什么?难道……”夜叉大惊失色,“你是地府的人!”

“怎么可能?我若是鬼使,又何必要陪你玩这无聊的游戏?”琴师的眼中满是轻蔑。

“我不过是个无法投胎的冤魂罢了,化作人形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我生前就是人类,与你这天生的恶鬼有天壤之别。”

“我不是恶鬼!大爷我是半神!”夜叉双目通红,三叉戟狠狠地顶在他的胸口。

“很可惜,看来你早就失去了成神的资格了,就算那个神明没有阻止你也是一样。”琴师淡淡地拨开他的凶器,眼中不悲不喜。

剑拔弩张的气氛僵持着,夜叉盛怒未平,此时却再也无法对琴师出手。半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凶器垂落在地,夜叉目光空洞地靠在墙上。

“认命吗?你?”琴师缓缓开口。

“命……难道改不了吗?”夜叉的妖形渐渐消失,又变成了那带刀的浪人。

“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命是什么样的吗?”琴师看向黑暗的天空,“急于改变的命运难道就真的那么无法忍受吗?”

那边无话。

“那你呢?”

“我……”琴师敛眉,“我早就认命了。”

“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活着一定要有意义?别忘了,我们都不是人。”

夜叉抬起头,对上琴师那双湛蓝得眸子,他的眼神静得吓人,仿佛暗藏一条幽暗的河川,让他再无思考的能力。

久久的沉默,夜叉终于叹气,转身走向了巷外。

巷外灯火璀璨,琴师远远望去,那里好像一条被投入胭脂香膏的河流,暧昧而滞涩地缓缓流动。人世间本用来享乐,身体发肤酥然陶醉其中,耽于沉醉,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只是一旦有了企图挣扎的念头,这里俨然就是地狱。

琴师久久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一样,不自觉地疼痛,却终究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嗓音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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