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

沉迷全职要去山东青岛灌醉脏心杰。

【夜琴】《枯野抄3》

夜叉离开了,还有追回的必要吗?世缘易结不易解,如人饮水知冷暖。置身枯野中,孤身难作为。(夜琴cp,应该非ooc,清水,1v1,看似be其实不是)

(3)
桂屋一别,琴师再未见过恶鬼一面。

想来荒唐,专为杀人而来的夜叉竟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妖怪踩了痛脚,狼狈离开。还真是不符合他的作风。

琴师只是个琴师,唯一特别之处在于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然而每每听闻附近哪里的村庄又遭了灭顶之灾的时候,他还是为之心悸,一并的,眼前闪现那人离开时的景象。拯救苍生之事对他而言如同过耳之风,毕竟他不是和尚,没有义务去阻止恶鬼的行径,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去见他。

琴师还是离开了,离开定居之地。不知怎的,只有四处游走之时,他才能稍感心安。

秋意渐浓,那须野村四下衰草连天,凉风阵阵,村外枯野一如他以前曾居住过的地方。琴师在地逗留,日日随着性子外出闲游,或是独居抚琴。第三日过去,他的茅屋终于来了一名访客。

“就这样放走一个恶贯满盈的男人,琴师阁下还真是任性呢。”

堂前阶下,化为人形的络新妇用手捻着树叶上的秋霜,语气轻松地说着,眼底却有隐隐的忿恨。

“已经变成了卑微的虫子,竟还想着报仇吗?”

琴师低眉弹琴,抽冷子回了她一句。

“有何不可呢?”络新妇抬起美艳的眸子,秋水横波地扫了他一眼,“报仇……多么让人心动的词汇……可惜你是没有这样的经历了。”

“或许有过?”琴师蹙眉,停手观望屋前的高树,“我不记得为人之时曾发生过什么。”

“若是没有,你也不会远离轮回之外了吧。”络新妇浅笑一声,姿态婀娜地转过身去,斜阳映在她雪色的肌肤上,活脱脱的绝世佳人。

“所以,你可曾理解那恶鬼的心思半分?好端端的半神,结果搞得连妖怪都不如,他又该去怨恨谁呢?”络新妇叹息着,眼中沧桑无限。

“该恨你。”琴师手下爆出一个重音。络新妇回头,用手指着自己:“我?”

“恨你为何不早来取了他的性命,免得他受这活窝囊气,免得更多村庄遭他屠戮。你不是专杀男人的吗?”琴师停止弹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冰霜。

“好啦好啦!知道你又生气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真是的,无趣的男人……”络新妇无奈地拔下头上的簪子,在手里掰来掰去。

琴师的目光慢慢垂到了地面上,久久地凝视着地面上枯黄的草根,心里的波澜一时还未翻下去,烦乱得不行。

他何曾不理解那恶鬼的心?要论这世上最绝望之事,当属微弱的希望被无情碾碎的那一瞬间。这一瞬间无关善恶,不过是是一个愚蠢之人苦苦祈求的救命稻草。稻草被从手中抽离,这之后的事,就更加无关善恶。

琴师痛苦着的,正是如何接受这样的恶鬼。

他觉得他们很像,由于某某原因无法得偿所愿,苟且徘徊于世,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个日子。或许他们所做之事无法被人类或是神明接受,但那份难以忍受的寂寞却是亘古不变。琴师很明白这一点,想必夜叉也是。然而正是因为琴师曾为人类,他才无法漠视夜叉曾经的所作所为,想要接近,彼此之前却高墙竖立。

与其这样,还是一开始就拒绝亲近?

无法接受,无法疏离,茕茕孑立,置身枯野。

琴师仰视苍穹,风乱眯眼,斜阳刺目。

“妖琴……”

琴师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全然已被络新妇看在眼里。她想要开口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犹疑之时,村庄西侧飘来一股难闻的气味,刺鼻的不行,她慌忙站起。

“琴师!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我的嗅觉比起你这只虫子来说真是差太多了。”琴师不以为意地拨弄琴弦。

“我是说真的!”络新妇向前跑了几步,又仔细辨认着气味的来源。她猛一皱眉,回头厉声说道。

“起火了!”

络新妇说得不错,那须野村被人纵火了。

或许纵火的不是人?

不到半刻,村中小路上已满是逃难之人,惊慌失措的村民来不及收拾细软,急急忙忙地寻妻觅子,好尽快离开这人间地狱。不少胆大的村民扛着水桶水盆要去寻找火源地,却被络新妇一一拦下。她早已用妖术试过,这火不是人火,根本灭不了。

转眼间,半个村子已经被熊熊烈焰包围,火星漫天,烟尘飞舞,不时有断裂的木材从高处坠下,阻挡了通向村外的小路。络新妇在火中来回奔跑,代已经逃离火场的母亲寻找尚留在屋里的孩子。火势越来越大,在送还一个女孩之后,络新妇又急忙钻入另一间屋子,循着哭声去找被困的孩子。

门已变形,络新妇变化蜘蛛妖身,顺利地挤进里屋,就在她即将靠近桌下的孩子时,“咔擦”一声,烧断的横梁从头顶上方砸了下来。

络新妇来不及惊呼,更来不及躲避,就在她即将认命的时候,一道雪白的影子飞快地挡在了她的上方。

她抬头一看,只见妖琴师淡然地站在自己身边,单手持着一截横梁,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手中的木材,摇头叹气。

“怕是做不了焦尾琴了。”

“妖琴!”络新妇喜出望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只虫子死了没有。看来,你的生命力不错。”琴师将木头随意丢在地上,下巴冲着门的方向一扬,“赶快出去,你修为尚浅,被火烧到还是会死。”

“那里还有个孩子,麻烦你了!”络新妇一指桌子下面,迅速化身蜘蛛,顺着缝隙逃了出去。

琴师在桌子下面找到了差点被熏断气的孩子,像背琴一样将他背在背上,辨认好方向之后,闲庭信步一般走了出去。

不费吹灰之力离开了火场,就在他刚刚迈出房屋的时候,那座建筑在他身后轰然倒塌。琴师随意将孩子放在地上,眯着眼打量那一片火海。此火并非人火,也绝非天火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那只恶鬼还能有谁?人类真是脆弱,竟屡次被这种蝼蚁伤害……

就在他刚刚想到蝼蚁的时候,身边的孩子就不见了。

琴师狠狠蹙眉,下一秒,耳边响起嚣张的狞笑。他转过身,夜叉果然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怀里,抱着那个昏迷的孩子。

“还来。”他冲夜叉伸出手。

“怎么?这是你孩子?”夜叉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孩子,又皱眉看了看他,“不像你啊?至少比你可爱多了。”

只数月未见,他的嗓音沙哑得可怕。要不是颊上依旧玩世不恭的微笑,和嗜血的眼神,琴师差点没认出他。

他竟憔悴成这个样子。

“还来,然后消失。我还可以假装没见过你。”琴师保持着姿势不变。

“抢来的就是我的。”夜叉顿了顿,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说真的,我真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

错觉吗?他的笑容竟有些凄凉。

“也真奇怪,你居然会插手人类的事,还有那只母蜘蛛。不过幸亏大爷我刚才忍住了没杀她,不然这时候你就已经跟我拼命了。”

“她跟我没关系。”琴师平静地说。

“那这崽子呢?跟你什么关系?”夜叉皱眉,尖利的指甲在孩子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要再增加你的‘业’了,你还不起的。”

“大爷怎样是大爷的自由!你凭什么对我说三道四!”

“你愚蠢至极!”琴师终于冲他怒喝,“你已经堕落了难道就要堕落到底吗!你成不了神又能怎样?你活着就是为了糟践自己吗!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琴师挥手指向身后的一片火海,“你最终得到什么了?你彻底变成恶鬼了!”

夜叉缓缓开口:“对了,大爷我就是你们所说的恶鬼,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自暴自弃?哈,你开什么玩笑?我做的这一切当然是因为我想做啊!”他突然松手,怀里的孩子像块石头一样掉在了地上。

“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奇怪的理解?什么‘成不了神就成鬼’,成不了神难道不是好事吗?我就能像现在这样为所欲为了,你说是不是?”

夜叉看向琴师的眼神一瞬间充满了恶意,“话说你以为你是谁?连轮回都入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对大爷我说三道四!你以为你很高尚吗?不过是个花街弹曲子的罢了!”

琴师垂下眼睑,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会把话说死的。”

夜叉嗤笑一声,凭空捏了三叉戟出来,用它顶住孩子的前额,随口道:“既然今天你在,那刚好,就让我看看企图说服恶鬼的人究竟有多高尚吧。”

“你要干什么?”琴师有了不好的预感。

夜叉指了指地面,“跪下,给我磕头,说你错了。”

琴师冷冷地看着他手中慢慢向下的三叉戟,沉默许久,开口:“你若是对我没有期待,又怎会玩这种把戏?一刀捅死我岂不更好?”

“跪下。”夜叉不依不饶。

琴师注视着地面,此时头脑中竟然无比平静,丝毫没有自尊受辱的感觉,他从未考虑过妖怪的尊严是什么样的。他只是强迫自己停止思考,以免牵动更多的感情。

他不应该动感情的,可是……

琴师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跪了下去。

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双膝僵硬。他完全跪下之后,便端正地直起了身体,正坐。

“磕头。”

不知怎的,夜叉的声音完全没了底气,握着三叉戟的手也慢慢松弛了下来,面对正坐的琴师,他杀人放火的念头顿消。甚至……他也有了跪下了的冲动。但是……

琴师未动,双眼平静地直视前方。夜叉怔怔地看着他,那一瞬间,琴师眼里的平静仿佛变成了汪洋,将他淹没其中,耳边再听不到火焰的悉索声,时间凝固了。

琴师站了起来,目光对上了他的,随后,朝他缓缓走了过来。

夜叉定在原地,丝毫不能动弹,就这样看着琴师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消失。

那一瞬间,世界不存在了。

夜叉甚至能感到琴师的衣襟与自己的胸膛微贴。下一秒,他握叉的手,就被另一只手覆上了。那只手五指修长,冰冷而服帖,与他的指缝紧紧贴合,甚至盖住了他轻微的颤抖。

琴师仰头,在他的耳边轻声低语。

恶鬼的双眸怒暴红,挥手贯穿了那雪白的身影。

无声,无血,眼前的人仿佛飞舞的灵蝶一般,流光飞去,灵息阵阵。

夜叉颓然倒地,半晌,爆发撕心裂肺的怒吼。

久久不能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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