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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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路有点像我一样】

姓名:茨维塔耶娃
生日:1892年10月8日
简介:茨维塔耶娃·玛琳娜·伊万诺夫娜(ЦветаеваМаринаИвановна),1892—1941年,俄罗斯著名的诗人、小说家、剧作家。茨维塔耶娃的诗以生命和死亡、爱情和艺术、时代和祖国等大事为主题,被誉为不朽的、纪念碑式的诗篇,在20世纪世界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被认为是二十世纪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

正文:
《你走路有点像我》
——记“烟火一般的高岭之花”茨维塔耶娃

“你走路的姿势,有点像我一样。”

冷不丁的,路旁的石碑下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现在这世道连鬼都这么会撩了吗?合欢这样想着,微悚的心情就伴着冷汗一起流了下来。

“前倾着身子,不抬头看。”

嗫嚅般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在耳边回响,伴随着空间上的迫近。合欢感到自己的后背正在经历一场触电。她克制着自己不偏头去看,企图屏蔽掉这层触觉。

“请停下!过路人!”

声音一瞬间变得无比苍老,合欢的脚步立即被这种沧桑牵绊。

“不来看看我吗?看看我的名字?”清澈的童音响起。

仿佛无形中有一架天平,满载重物的一端被轻轻卸货,玻璃托盘升起。

合欢不禁想到,曾有人说,对抗死亡的最好方式就是永远保持童真。

但她还是执拗地吝惜着自己的目光。

“我不会升起......附在你的身上——”

这次又是一个无比温驯的嗓音,企图叩开她的戒备。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这个人只是太爱笑了,不过这个场合可不适合笑……”这个声音仿佛融化成了液体,以流动的姿态顺着河道蜿蜒而下,即将抵达岁月的起始,抵达年轻甚至幼稚的那端。

合欢没有预兆地开口,发出没有意义的回应。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与那石碑四目相对。

“你好,年轻的姑娘。”

“你为何这样称呼我?那你呢?你活了多久?不,你的年龄存在了多久?”

“它早已不复存在,因为我不再存在。但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我也曾经活过!”

那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合欢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不存在的挥动的手。

“不过这不是重点,既然你现在向我发问,我就得变成你希望的样子才对,至少是你的同龄人,这样你才能用这种方式向我寻求平等的安慰。”声音变得柔和下来,“那么你……今天本是来寻求谁的安慰的呢?在这里。”

合欢抱紧怀中用报纸包裹着的花椒枝,干枯的枝条发出隐秘的摩擦,它们像被捡来的幼兽一样,环聚在她的怀里。这真是个适合在这里提出的问题。合欢心想。多么大胆!活人的世界里有人会这样发问吗?

“我不需要谁的安慰,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合欢略略气恼地说。

“如果自我安慰得以畅行,那么我的存在又如何解释呢?”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如一把钝钝的锉刀磨铩着她的耳蜗。

“你,真的存在吗?”合欢轻蔑地说道,“你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幻想呢?因为过度悲伤而产生的幻觉?这样一来,这不过还是自我安慰罢了。”

“自我安慰或是外界的安慰,你在回避哪一个?”苍老的声音陡然直立,锉刀贯穿了她的脑颅。

合欢不语,弯腰在石碑前放下了怀中的花椒枝。

“我有甜美的野草莓,你要吃吗?”童音诚挚地邀请着,似乎有一双狡猾的手,试图捧起那些花椒枝。

“我看不到,在哪里?”

“喏,在我后面,那些枝梗后面,对!对!就是那里!”

拨开荆棘与花蔓,石碑后是一片空地,那里并没有什么野草莓。或许曾经有过?

突如其来的酸涩涌入她的喉咙,丝毫没有犹豫的时间。她不适地按住喉部,回忆却像浪潮一般破闸而出。还没适应的过往在味蕾上余韵悠长。她从酸涩中醒来,那种不甘于过去,又无力拓展未来的酸涩。

睁开眼,合欢的手指上淌着鲜血。

“寻找野草莓,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呢。”合欢冷哼一声。

“没有什么比墓地的野草莓更甜美的了!可惜,你不这样认为。”孩子的声音充满戏谑,“可怜的人啊,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究竟在追求些什么呢?”

合欢发出鸽子一般的叹息。

“不要只是在那里垂头,抬起头来看看吧。”
声音再度温情。午后惨淡的日光越过石碑的顶部,随后想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不再攀升,那里像被裹上了透明的果冻。瘦弱的阳光,固执地,驻扎在距合欢头顶五公分的地方,光芒渗漏,倾注有限的尘埃。

“有时候,只要稍微想到我一下就行。”

“说来简单……你为何不干脆带我离开?”

眼泪没有预兆地坠落,“离开我每天醒来都不愿见到的世界?离开那种无奈和无助?那多好……”

“但你总有一天会忘记我啊,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把我看作是一种慰藉,这不过是专属于你们的权利罢了。”

“你在说什么?难道我追求的东西就是这么唾手可得?”

“无论如何,我早已经不复存在,你的世界里寻不到我。”

“……”

“狠心的你。”眼泪干涸,“精良的猎人,只在他的陷阱里剿杀愚蠢的猎物。”

“无法置之度外,每个人都是愚蠢的。”温情的声音迟钝,像是遇上石块的溪流。不必计算的瞬间。

日光拉开了与石碑的角度,精确预测自己进步的轨迹,绕过在合欢头顶的延宕,投向她身后的尘埃;那里伫立着更多的石碑,更多的无法置之度外,更多甜美的野草莓,墓地里的野草莓。

“你还活着,对于你而言,就是最大的救赎,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时间过去了很久,对于那边的人而言,却毫无意义。

好在还有花椒果可以吃。

味觉被拉成一条线,清苦在舌尖有层次地递推着,这种感觉可以让头脑清醒到无以复加,甚至无法思考。头脑被拉到了形而上的层面。

合欢双手插在口袋,嘴里安静地咀嚼着。落日熔金,风像水银泄地。这里是一个凝固了的世界,没有悲喜,没有离合,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时间的另一端,当然也没有答案。
她眨着眼睛等了一会儿,确定那边不会再有声音传来后,她悄悄问道。

“你还在吗……”

随后拔腿离开。

墓地渐渐被甩在身后,阳光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频繁地眨着眼睛,似是积极地思考着什么,她的身子前倾,迅捷地走过了更远的路,像是被身前的阴影牵着走一样。

风吹起,一切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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