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万言

全职坑底生物 无固定cp(双鬼小双花少年组均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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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之五】共感

· 我终于放假啦!这篇在我考试之前就动笔了,但是到现在才完成真是森尼马赛......

ps: 其实一开始我是吃邱宋的但是我现在觉得宋邱真好吃啊哈哈哈...(宋奇英小朋友你个纯种的霸图要是做不了总攻你就铁锅炖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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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巧合来得天经地义,也有时候来得像是老天故意和你作对。

叫乔一帆的少年刚刚走上通往地上的台阶,邱非风风火火地就从外面往下走,台阶狭窄,二人侧身的时候刚巧抬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0.001秒之后,二人同时露出活见鬼的表情。

宋奇英看着在台阶上大眼瞪小眼的二人,忍不住开口:“你们......认识?”

乔一帆和邱非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良久,乔一帆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们怎么认识的?”宋奇英问。

“这位朋友叫乔一帆,去年圣诞做材料活动的时候,兴欣的人抢不过我们,于是他就来我们俱乐部外面的保险箱剪电线。”邱非绷着脸淡淡道。

“那不是我!我是阻止他们去的,但是他们跑得太快,所以你一出来就只看见了我一个。”乔一帆争辩,看上去一副已经解释了很多遍的样子。

邱非的脸崩得更紧了,索性不再看他,下了楼梯走到宋奇英身边。

乔一帆看着二人站在一起的样子,笑了一声,说:“之前沐橙姐还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忙不过来,看来你还是能应付过来的,还找到了帮手。”

宋奇英沉默,看来乔一帆并不知道神奇队员失踪的事已经牵扯到了霸图的头上。

“算啦,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把沐橙姐手里的那部分程序交给你的,既然你在这儿,那就好办了,老规矩,记得别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乔一帆站在楼梯上摆摆手,转身打算离开。

“那佣金呢?”

乔一帆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出口的时候,邱非才轻轻地出声。

宋奇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乔一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那个啊,这次不算,是沐橙姐主动要给你的,何况我们留着也没用了。”

“我说的不是这次。”

“哦!”乔一帆眉眼有点局促地笑了,“那次啊,宽限几天吧,我说了也不算啊。”

乔一帆前脚刚走,宋奇英按捺不住一把扯住了邱非的袖子,“你连兴欣的钱都敢欠?道上不是盛传他们是帮人放高利贷的吗?”

“请不要忘记,你说的放高利贷的那群人之一是我的前辈。”邱非瞥了他一眼。

宋奇英轻轻地放开了他的袖子,眼神瞥到了邱非的左臂上,与他出去的时候不一样,左臂近心端紧紧扎着一条黑色的布带,看上去好像还有绝缘层覆盖在上面。

“你出去的时候,我从终端里看了你的收支记录。”宋奇英道。

“为什么?”邱非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我看了你的记录,发现从半年前到昨天,你的账户每天都在持续向外支出固定的金额,而极少有大笔的金额汇入,看上去你没欠别人什么钱。”宋奇英抬头望着他,“你欠的不是钱?是什么?”

宋奇英看着邱非的左臂,“你欠的应该是劳动力吧?你被别人免费抓去做工了?”

邱非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胳膊。

“你今天早上就是出去帮别人干活了,对吧?但是你把终端留在了我这里,说明你去的地方应该不是很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来的路上路过了一个做黑冰的地下集市,离这里不过两公里。”

邱非似乎是咬着嘴唇,把眼神投向宋奇英身后的大屏幕上。

“所以你刚才对乔一帆说的佣金也不是指你雇他们,而是他们雇你,对吧?”

“既然雇你的人之一是你的前辈,那么他应该也不忍心让你干什么违法乱纪的活儿,”宋奇英粲然一笑,“是不是跟这次的事情有关?”

邱非长长地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你不做职业侦探真是屈才了。”

“我猜对了?”宋奇英挑眉,“苏沐橙到底给了你什么?不是佣金吗?”

邱非把那个小小的黑盒子举到面前,认真地看了看,道:“你能猜出来这是什么吗?”

“这......跟你给雷霆战队的那个盒子有点像。”宋奇英道。

“不是,”邱非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怎么跟你解释呢?这应该,就是一切事情的源头。”

“哦?”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邱非说。久到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必要提起,因为毕竟现在老嘉世已经人走茶凉了,前代的恩恩怨怨也不应该算到新一代的头上来,不过只要是跟利益牵扯到一起的问题,要想忘记没那么容易。

三年之前,就是叶修从老嘉世离开的那一年,嘉世内部对于叶修此前研究成果的分配问题上产生了矛盾,和武器一样,开发者没有所属权,所以随着叶修的离开,嘉世手头上的好几个大项目停了工。本来按照规定,未完成的任务应该由第二责任人继续开发,但是就在这个阶段,嘉世内部了两件事。第一,原本由叶修个人开发的共感空间设计项目泄露了,而在之后不到一个星期,霸图方面就推出了客户端可用的共感空间公测版本,这件事情的影响在当轰动一时。毕竟两个俱乐部保持敌对关系已经差不多十年了。

“我记得很清楚,在嘉世内测版本出来的时候,我是测验人员之一,可以说那个时候测试版完全可以以先行版的名义向市场推出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管理部门忽然宣布项目延期,然后转而开发其他的项目,这样一来,霸图的项目公测就赶在了嘉世之前。”

邱非道:“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叶修走后,经理从一个二流俱乐部调来了补缺的孙翔,我原以为,开发部叫他来是为了接手共感空间项目的,可是我后来才知道,孙翔根本就不是科研人员,他的技术水平连我都不如。”

“既然共感空间已经被我们抢先注册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弃?”宋奇英忍不住问。

“所以我到现在都在怀疑,当时开发部很可能是借着开发共感空间的名义在进行别的实验,因此我花了很长时间来调查孙翔的身份,但是一无所获,他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现在他已经去了轮回,按理说如果从老嘉世离开的队员都会被人盯上,那孙翔到现在都没有出事还真让人意外。”

“所以你才断定老嘉世的开发部的确在进行不可告人的项目?孙翔根本一无所知?”宋奇英摸着下巴,“难怪你一点都不担心他。”

“所以我更担心神奇的人。”邱非摩挲着手里的盒子,思索了一会儿,说:“其实刚刚我离开不仅是为了赚钱,我跟在俱乐部的闻理说了我们的情况,我让他去兴欣找苏沐橙,如果当时的嘉世真的不干净,那苏沐橙应该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了。”

“没想到,答案来得这么快。”邱非举起手里的盒子,“就好像谜底自动浮出水面就等着我来发现一样,实在太巧了。”

宋奇英慢慢看向邱非的左臂,此时邱非正盯着盒子研究,没有注意他这边,宋奇英抓住机会,伸手拽住了邱非的袖子。

“你干......”

什么还没说出口,邱非的袖子就被宋奇英扯开了。

邱非的袖子是内扣拼接式的,袖口的扣子开了,撕开的裂缝一直露出了他的上臂。

宋奇英倒吸一口气,果不其然,邱非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红痕,颇像他那天接收郭少信号时弄出的伤,只不过邱非胳膊上的要严重得多。

“为什么不告诉我?”宋奇英盯着他皱起眉头,“你一直在骗我,郭少的信号你根本就屏蔽不了,对不对?”

邱非没有说话,有点不耐地甩开宋奇英的手,低下头去默默地扣自己的扣子。

“走。”宋奇英不顾他的阻拦,拖着邱非的胳膊往地上走去。

“你要干什么?”

“伤成这样了居然还不处理,你以为你是铁打出来的吗?”

邱非闭了嘴,他早就知道跟霸图的人犯轴是没什么好结果的。

宋奇英拖着他回到了旅馆房间,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备用药箱,并且找到了他要的药品和绷带,让邱非在床边坐下,他打开一瓶消毒酒精和棉球,又把镊子在酒精里小心地蘸了蘸,然后给邱非的胳膊消毒。

“要是疼的话你就说。”

“疼不死我。”邱非空着的那只手不自然地玩着个人终端的带子,眼睛不看他。

棉球刚刚碰到皮肤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邱非“嘶”了一声,宋奇英蹲在地上,为了更好看清邱非的伤口,往前凑了凑,邱非此时只想把他凑得太近的脑袋推开。

宋奇英的手很稳,棉球在他的伤口上几乎没有留下痛感,消毒结束之后,邱非忍不住开口。

“你为什么不问了?”

“问什么?”宋奇英头也不抬地说。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能屏蔽郭少的信号吗?”

“先不忙这个,等你想好再告诉我,我倒想看看,你准备隐瞒这件事到什么时候,你个受虐狂。”

邱非“哼”了一声,“彼此彼此,你不是早就发现郭少的空间系统和我的的系统是一样的了吗?”

宋奇英手一抖,棉球从邱非胳膊上重重地擦过,一阵剧烈的疼痛从伤口上蔓延开来,邱非倒吸一口凉气。

宋奇英收回手,有点局促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邱非甩了甩手臂,“因为我告诉过你我的空间已经被郭少的程序给黑了,凡是接过我空间的人都无法控制共感系统,那其实是我在骗你,你恐怕第一次进入我的空间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市面上通行的霸图系统和嘉世的不一样,正因为不一样,郭少的信号才不会影响到你,你发现了这一点,却没有说出来。”

宋奇英望着邱非的胳膊,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我早知道你受伤的事,我一定不会瞒着你。”

“不用你说,我早就应该猜到了。”邱非自嘲似的笑笑,“本来就是被时代抛弃的共感系统,估计食古不化还在用的只有我一个人了,被郭少控制也是活该。”

“那闻理他们用的也是通行版吗?”宋奇英有点不可置信。

邱非不说话,默许。

“你还在坚持,为什么?”

“这个问题跟此事没什么关系。”邱非淡淡地说。

宋奇英忽然想到邱非闯入霸图俱乐部自己房间的那个早上,面对自己的操作台时脸上明显的犹豫与陌生的表情,又想到今天早上在房间的时候,邱非跟雷霆战队通过话后佯装的轻松与无谓。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人已经独自战斗了很久。

宋奇英忽然很烦躁,就好像有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往上窜一样。

“你以前都是这样?”宋奇英忍不住开口。

“哪样?”

“觉得自己是铁打出来的,无所不能?故意表现得与众不同就是为了表现你有多能耐?”

邱非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少年好像忽然变了一副样子,那种充满不屑有又压抑着暴躁的感觉就好像是......

韩文清。

“这是我的私事,我本来就没想告诉你。”邱非看着他,脸颊上诡异地发起烧来。

“是这样,这样一来就算你哪天支撑不了了倒下,都不会有人理解你。你猜在你倒下之后,新嘉世的人最想做的事是什么?是不是瓜分你的财产?”

宋奇英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邱非叹了口气,示意性地往后靠了靠。

“你说话注意着点,你说的那是我队友。”

“是你队友,是你伤成这样都不闻不问的队友?”

宋奇英猛地握住他的小臂,避开了他的伤口,邱非大惊失色之余本能地把手臂往回抽,但是对方的手握得就像钢筋铁骨一样,挣脱不开。

“你干什么!”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碰你,你早就打我了。”

出乎意料的,宋奇英沉着脸说了这么一句话,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TBC.

【离家出走二组】共感(4)

上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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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天亮的时候,邱非被一个梦折腾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梦到了老嘉世的最后一个挑战赛,可是奇怪的是,场景明明还是那样,和他的记忆相差无几,但是老嘉世的看台位置上却只有他一个人,剩下的人则分散在其他的各个战队。这个梦不是真的,邱非很清醒地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清明梦,因为在那一场挑战赛期间,他的手心里有一块苏沐橙塞给他的糖,而梦里却没有,而且梦里也没有苏沐橙的影子。既然这是个梦,那我为什么还不醒来呢?正当邱非这样想着的时候,梦里的他忽然手臂一震,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回头看去,正好看到宋奇英翻越围栏正朝自己这边走来。

然后他就醒了。

奇怪的是,他也不是自然醒来的,弄醒他的是来自于左臂的大范围剧痛,在此之前明明只有左小臂而已,而到现在几乎蔓延到了他的整条手臂。

邱非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是汽车旅馆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的低频率空气转换器,像只怪兽一样冲他吞吐着冷气。

宋奇英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正在摆弄他的终端机,还不时从口袋里取出操作纽不知道在修修补补些什么。

邱非伸出手拉住了宋奇英的胳膊,后者被他吓了一跳,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你醒了?”宋奇英放下手里的东西,却被邱非皱着眉头阻止了。

“给戴妍琦和方学才打电话,不管他们在干什么,马上停下,不许再碰我的操作台。”

“哦、哦。”宋奇英不明就里地用终端机拨了号码,电话那头立即传来一群人嘻嘻哈哈热闹得跟开趴体一样的声音。

“邱非让你们不要再碰他的操作台了。”宋奇英说。

戴妍琦那边骂了声靠:“这小子成精了吧?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们开启了我的共感空间,我感觉到了!”邱非努力扯着嗓子喊道,即使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好久才传来戴妍琦的声音。

“我们队长要跟你说话。”

宋奇英把终端机递给邱非,起身去倒开水。

 

宋奇英回来的时候,邱非已经结束了通话,握着终端机一脸凝重地坐在床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宋奇英递给他一杯水。

邱非接过来握了握杯壁,温度刚刚好。

“肖队长问我共感空间是怎么回事儿。”邱非喝了一口水。

“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作为机主都没办法关掉传感器?”宋奇英推过邱非身上的被子,侧身坐下。邱非瞪他一眼,有些不悦地往里挪了挪。

“肖队长刚才也问了这个问题,他的结论和我的差不多,郭少一开始发给我的破冰程序里根本就没有病毒,而是一个子程序接连软件,就是说当我接入郭少的共感空间的一刹那,我的空间就已经不归我个人所有了,而是变成了他的空间的一个中转站,由我的子程序再发展其他的孙程序。”

“这还不算病毒啊?”宋奇英讶然,“那就是说每当郭少企图向外传递感官信号的时候,你都会受他影响对不对?刚才也是?因为戴妍琦他们动了你的操作台?”

“就是因为找不到相应的杀毒软件,而且也无法对个人的经济利益产生威胁,所以这种软件传播起来才特别快。”邱非叹了口气,“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可是既然是这样,那和你一起收到软件的老嘉世成员也应该和你一样啊?为什么没听说他们出事儿了呢?”

“让我捋一下。”邱非抹了把脸从床上坐起来,从终端里抽出一个虚拟白板开始写写画画。

“首先,就失踪人员情况来说,第一个出事的是郭少,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那就是仅仅认识老嘉世目前的神奇战队队员,在所有失踪的人里,他是唯一一个给我发破冰软件的,而且他很可能知道什么。”

“接下来就是雷霆的张家兴和神奇的贺铭,这两个人都曾经从老嘉世转会去雷霆战队,区别在于当初贺铭是和刘皓一起被送到雷霆交换肖时钦来的,而张家兴则是雷霆战队在试用期满之后主动留下来的,贺铭由于没有留用,于是就去了神奇......”

“等一下!”宋奇英叫停,“我有三个问题,第一,既然郭少在失踪之前明确意识到了自己有危险,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向你寻求保护?第二,他是怎么发现危险的?有没有可能张家兴和贺铭的失踪其实在他之前?第三,郭少并不是老嘉世的队员,他为什么会失踪?”

“你等一下。”邱非混乱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宋奇英虽然是一个出道不过一个赛季的年轻选手,而且还小他一岁,仅仅从他的一番梳理之中能抓住这么多信息,这种思维能力恐怕连很多老前辈都比不上。看来这几天他不仅仅是跟着自己到处乱跑,的确是考虑过很多问题的。

“我觉得关键问题还是要想明白究竟谁都碰过那个破冰软件,我想碰过软件跟失踪之间并没有必然联系。”邱非在张家兴的名字后面划了一个叉,“你想,咱们昨天去雷霆的时候,戴妍琦和方学才看到我的共感空间时一点都不熟悉,张家兴已经失踪那么久了,他们一定已经彻查过他的个人终端,可是这样也毫无发现,如果张家兴真的接收过那个软件,他们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宋奇英蹙眉,“你这个解释也未免有点牵强。”

“我知道,”邱非摆摆手,“咱们现在只是猜测而已,你想,如果张家兴解释不通,那郭少算怎么回事呢?就是你刚才的问题,郭少是怎么接触到这个软件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队里的前辈忽然失踪了,他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个软件有多危险,也不会试图在失踪之前把软件传递给别人,如果是郭少在贺铭之前失踪,那咱们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失踪的范围的确可以确定在老嘉世成员之间了,郭少只是运气不好被垫背的?”宋奇英指着面板上的名字问道。

邱非点点头,指尖在刘皓的名字后面一敲,“现在的问题就是,刘皓的失踪是否和贺铭以及张家兴一样。”

“那咱们现在到底是去神奇还是去呼啸啊?”宋奇英懵道。

“神奇,还是神奇。”邱非在神奇战队上画了一个重点符号,“毕竟老嘉世的普通队员基本都去了神奇,如果接下来还有人失踪,咱们说不定就能碰上。”

邱非说完,收起了白板准备起身,宋奇英在一旁略有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没问题吗?如果还有人开启你的空间怎么办?”

“那样不是更好吗?”邱非背对着他穿衣服,“既不需要你来受罪又能接收到郭少的信息。”

“那受罪的不就是你了吗?”宋奇英拉下了脸,“我觉得还是等戴妍琦他们......”

邱非捏住纽扣的手猛一用力,“拜托你搞清楚,被警察通缉的可是你,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宋奇英有点急了,“就是因为没必要把你牵扯进来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啊!”

邱非转过身,慢慢地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过,付出当然要比收获小得多,这样的生意做起来才有意义。”

“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你考虑。”

宋奇英明显还想说什么,但是邱非已经转过身去收拾二人的行李了,也就怏怏地闭了嘴。

邱非把散落在周围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往包里塞,然后用一条绑带将近心端紧紧地扎了起来,这一切都是背着宋奇英完成的,他什么都没看见。

 



不知道是不是独行侠的毛病被惯得太久了,吃过早饭之后,邱非就不见了。

宋奇英从汽车旅馆的餐厅里走出来,跑长途的汽车卡车司机们早已开走了座驾,旅馆外的停车场瞬间人走楼空。宋奇英站在空旷的场地里四下张望,没有看到邱非的影子。

本来宋奇英还打算问问他早饭为什么吃得那么少,说实话,宋奇英从没见过像邱非一样吃东西的人,他吃饭的时候克制极了,宋奇英注意到,他几乎每样都只吃一人份的一半,而且进食的速度很快。虽然宋奇英从小跟着队里的前辈们一起长大,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从小养成,但是如果吃饭的时候对面做了一个把进食当任务一样的人,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宋奇英感觉遇上了个对手。

邱非的终端还留在他这儿,连支付都做不到,宋奇英实在想不明白邱非能去哪儿。

汽车旅馆的地下有一个放映室,宋奇英刷了邱非的终端走了进去,里面正在放一部很老的老片子,虽然不是黑白的,但是陈旧的年代感扑面而来。与地上一样,工厂式的放映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大屏幕上的一对男女在新婚的路上玩玩闹闹,宋奇英忽然觉得有一种被世界排斥的感觉。

于是他坐下来看,这是一部很老却有着淡淡惊悚味道的片子,宋奇英正看到新婚的妻子在丈夫家族的庄园里到处发现署名为Rebecca的女人物品,并向管家质问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浅浅的叹息声。

“没有经历过磨砺的感情就一定不长久吗?”

宋奇英打量着身边这个面容温和的少年,放映室里昏暗的灯光将一片阴影打在他的侧脸,看上去有点神秘。

“你在跟我说话?”宋奇英指了指自己。

少年回过头来,冲他露齿一笑,竟然有一种春风拂过般和煦的感觉。

“不是跟你还是跟谁呢?不用怕,我和你一样,在这里等人罢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宋奇英奇怪了,仔细回忆他和邱非在旅馆入住的一切细节,似乎没见到过这个少年。

“会在汽车旅馆里独自看爱情片的人,”少年笑笑,“要么是刚失恋,要么是失不上恋的。”

宋奇英觉得脸上有点发烫,这是个很不好的预兆。

“那你是哪一种?”

“我?”少年还是笑,“前一种。”

“抱歉。”宋奇英毫不带感情地说。

少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这片子的时间不长,你等的人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应该是吧。”宋奇英有点茫然,完全不明白这与自己搭讪的男生究竟是为何而来。就在这时,大银幕上女主人公不小心打破了一个昂贵的瓷瓶,在极度惶恐的情绪下降瓷瓶的碎片藏进了抽屉里,宋奇英看着她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用手按着胸口,忽然自己也有点不舒服了。

“所谓做生意,付出一定要远远小于收益,这样的生意做起来才有意思。”少年忽然又开了口,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递到了宋奇英的面前。

“这个东西,可以替我交给你等的人吗?”

“你是谁?”宋奇英的眼睛像磁石一样钉在他的身上。

少年淡淡一笑,“我叫乔一帆,等你的朋友回来,告诉他我的名字,他就会安心许多。”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谁?他怎么会......你等等!”

宋奇英还没伸手挽留,少年已经起身朝放映室的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记得帮我传达一下,就说苏沐橙代我问他好。”



TBC.


【科幻伪科幻】共感

· 没写完的邱宋,有灵感就写点吧

接上离家出走二人组





小姐姐......

宋奇英上上下下用切割刀般的目光把邱非看了几个来回,最后露出一个绝望而企图逃避的微笑。

“不,不可能。”

“其实你心里已经承认了吧。”

“不我没有。”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从来没见过女生的霸图人’。”邱非露出怜悯的微笑。

宋奇英闭嘴。他不想在霸图的地盘上跟邱非讨论这个问题,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欠了别人的钱而债主站在你家楼下拿大喇叭嗷嗷地公之于众一样。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宋奇英想在张新杰发现之前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既然你准备好了,那随时都可以。”邱非拿着钥匙把他转过来,解开了他的手铐,然后从手腕上把自己的终端机解了下来,递给宋奇英。

“这是交换,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所以我们第一站去哪里?”

“当然是一个有能力做破冰而且收费低廉又隐秘的地方了。”

“为什么收费要低?”宋奇英皱眉。

“你看我很像有钱人吗?”邱非冲他摊开双手。

邱非说到收费问题的时候,看上去绝不像个没有经验的人,就像宋奇英对女朋友的事没有经验一样,他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省钱。邱非对此见怪不怪,毕竟要论专长的话,在省钱这方面没人能比他更专业,鬼知道在嘉士走向落魄的时候他是怎么以一人之力撑起苏沐橙一年的场面费的。

宋奇英别别扭扭地和邱非挤在一辆摩托车的座位上,车斗位置被邱非加上了一个小型操作台,占去座位三分之一的位置,宋奇英的手没有地方放,一会儿拽着邱非后面的衣角,一会抓着摩托车的座椅,前面传来邱非关于他能不能安生一点的抱怨。宋奇英默默地看了一眼那个操作台,觉得跟怪人果然没什么好讲的。

邱非说要找的那个可以破冰的地方,宋奇英原以为是什么地下黑作坊,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直接去了雷霆战队总部。

刚下城际高速,宋奇英遥遥地看到了远处那个画着大齿轮和扳手图标的广告牌,周围方圆十里除了沙子和土荒无人烟,简朴中隐隐透露一股寒酸。好好的一个战队愣是要把自己塑造成城乡结合部维修处,也是不容易。宋奇英吐槽。

宋奇英跟着邱非走入俱乐部大门,坐在前台打游戏的方学才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看见来者何人之后猛地睁大眼睛,看见煞神一般扔下终端,鬼哭狼嚎地掀起门帘冲进了里间。

“邱非又来啦!戴爷快出来啊啊啊啊!”

邱非淡然处之,把怀里抱着的操作台往前台上一放,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双手叉腰等方学才叫人出来。

正当宋奇英苦苦思索戴爷是谁这个问题的时候,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全身蒸汽朋克,差不多一米六的姑娘中气十足地喊道:

“来人!给朕退下!”

戴妍琦。

我踏马怎么早没想到。宋奇英想。

邱非保持姿势眼睛都没往那边瞟一下,“我不找你,我找肖队长。”

“那你可想好了,我不会问你要帐,但是我们队长可就不一样了。”

宋奇英轻轻地拿胳膊肘怼邱非,“你怎么还欠债不还呢……”

邱非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我有技术性的问题要找肖队长,你行吗?”

“你都没让我看东西,怎么知道我不行?”

躲在门帘后面的方学才小声道:“队长出去要债了。”

“你们不是帮人追债的吗?怎么还有钱放债?”宋奇英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放的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戴妍琦嫣然一笑,邱非用指头敲敲桌面上摆着的操作台。

“付出永远要小于收获,不然这样的生意做起来没意思。雷霆战队能放出来的债,除了技术还能有什么呢?”

“破冰技术?”宋奇英接道。

戴妍琦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你以为呢?”

“既然掌握了这么高端的黑冰技术,你们怎么还是这么穷?”宋奇英又道。

“这小子从哪儿找来的?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戴妍琦指着他问邱非。

邱非咳嗽一声,“送上门来的生意,你们做不做?”

“又来一个欠债不还的。”戴妍琦忿忿地嘟囔着,脑袋转向一边。

“不,他会还钱的,我向你保证。”邱非露齿一笑,宋奇英抖了一抖,忽然有一种站在贼船上欲哭无泪地回望陆地的感觉。

方学才打了个响指,从门帘下面钻了出来。

“不就是破个冰嘛,多大的事,队长不在我一样做,什么软件?拿来吧。”

“这回欠钱我要利息的!”戴妍琦在一边说。

方学才掀开邱非操作台上盖着的保护板,从个人终端里扯出一根数据线,找了个接口插上,噼里啪啦一番之后,操作面板亮了起来。

宋奇英悄悄地扯了一下邱非的袖子,“为什么要我付钱?我出来的时候没带终端啊!”

“我说过了,为了郭少,你不会反悔了吧?”邱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你呢?你不也是为了破冰来的吗?凭什么你不用付钱?”

“我不付钱?”邱非苦笑一下,“你看待会儿假如我不付钱,戴妍琦会不会放我走。”

“那她说你欠债是指什么?”

“哎这是什么东西?”

方学才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操作台下,邱非还没来得及阻止,操作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巨响,然后就是方学才嗷嗷的叫声。

与此同时,宋奇英忽然感到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近心端的位置仿佛刺入了一根金针,他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大臂的末端,邱非叹息一般的眼神扫了过来。

宋奇英不会忘记这种感觉的,毕竟那是随着火热的战法小姐姐的密聊回忆随之而来的痛苦。邱非意料之中地拉过宋奇英的左手,往他手腕上装配的终端上按了几下,宋奇英的左臂忽然失去了知觉。

操作台下的方学才还在一边骂娘一边按摩自己撞到操作台上的脑壳,宋奇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戴妍琦在一旁悠悠地咳嗽了一声:“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欠债了吧?”

“这是个共感装置,对不对?”宋奇英指着操作台问,“未经共感对象同意就强行开启连接模式是违法的!”

“说的好像昨天晚上我没违法似的。”邱非嗤之以鼻,但是眉眼之间多少有一些愧色,多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也不想这样,这就是郭少发给我的破冰软件带来的病毒,凡是进入我的共感空间的用户一旦开启神经连接就会无法解除,唯一解除的办法在我这里。”

“什么办法?”

方学才那边传来“啪”的一声,“当然是强行关机了,连这都不知道?”

宋奇英沉默了,真没想到这种上个世纪黑网吧网管的必修课技能居然能在掌握先进技术的雷霆战队里重现,这趟来的还真不算亏。

“也就是说,郭少给你传来的软件其实是黑冰?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邱非伸出一根手指,“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方法就是,郭少传来的软件其实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宋奇英问。

“如果你被困在一个被孤立的网络空间里,唯一能打开的应用就是共感开关,那么请问你会用什么方法求救呢?”戴妍琦半个身子都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懒洋洋地喝着一杯酸奶冰淇淋。

“求救信号......”宋奇英蓦然。

邱非终于把眼睛定在了他身上。

“那我刚才感觉到的是......”宋奇英摸着自己的左臂。

“片段传感。”邱非开口,“我本来不打算随意开启共感装置的,郭少那边的情况还不清楚,贸然动作很可能会威胁到网络之外的人,方学才刚才应该是无意间开启了装置,所以你才会有片刻的共感。”

“可是我感到了一阵刺痛!”宋奇英的脸白了,“郭少那边到底怎么了!”

“淡定。”邱非按了一下手掌,“那是他的他的神经元电流通过,那么短的时间郭少还来不及给你发信息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经常偷偷摸摸地干这种违法的事儿吗?”宋奇英蹙眉。

戴妍琦和方学才同时发出一声嗤笑。

邱非叹了口气,“我和你一样,无意间接收到了他的传感,只不过我比你惨点儿,共感开启期间,我昏过去整整两天,醒来的时候半张脸差点被我的猫吃掉。”

宋奇英悚然。

邱非微微一笑,“我逗你的。”

“那怎么办?”戴妍琦插嘴,“不接收共感的话就没法知道郭少那边的具体情况,光是神经原电流这小子就受不了,难道你要找个会说话的猫猫狗狗吗?”

“我要是自己能解决还找你个卖黑冰的干什么?”邱非再次吝啬自己投向戴妍琦的目光。

戴妍琦咬着酸奶勺面无表情地望向方学才,后者一脸死灰。

“这又不是技术性问题,队长回来了也没辙。”

宋奇英皱眉,难道这群人......

“再让我试一次吧。”

“你确定?所有的感官体验都会集中在你的左臂上,即使接收到了肢体信号,你也未必能解读出郭少的信息。”

“如果扩大接收信号的皮肤表面呢?郭少既然能想到这种办法,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宋奇英摸着胳膊道。

方学才刚才开始一直在保持沉默,忽然插了一句,“其实有办法,但是需要能够模拟人类知觉神经的高敏度传感器,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可以在网络空间实现这一点。”

“你是说找一个媒介?”戴妍琦揉了揉自己的前额,“的确有这种东西,但是基本都被科研实验室垄断掉了,我们上哪儿去找呢?”

宋奇英看了看邱非的脸色,“其实霸图技术部就有。”

“你有两个选择,”邱非竖起两根手指,“一:离开我回家去,然后准备迎接张新杰地狱之怒外加关小黑屋;二:我们去洗劫一个科研实验室。”

宋奇英怒,“还不是你把我带出来的!就算我回去也要拖着你一起!凭什么只有我要受罚啊?”

“你拖我回去也没用,因为没人能管我。”邱非自然地说。

戴妍琦嘴里的塑料勺咬得咯吱作响,讲真,她最期待的场面马上就要出现了,然而就在这时,方学才又冒出一句:“第三个选择,你们直接去神奇俱乐部。”

这回轮到宋奇英和邱非沉默了。

“你觉得呢?”邱非问。

“不错的选择,但是你会和我一起去吗?”宋奇英瞟他一眼。

“其实你们可以兵分两路,邱非留下来破冰,宋奇英你就自己去神奇看看吧,就算神奇俱乐部真有什么问题,他们也不会对你下手的。”方学才话音未落,就莫名其妙地挨了戴妍琦一肘子。

方学才瞪着戴妍琦,后者抱着胳膊摇头,长叹一声,走到邱非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一脸老成道:

“还是你们一起去吧,留你个肉票在这里还得我们供吃供喝。”

“不,其实我已经打算去洗劫实验室了。”邱非板着脸说。

“就算要洗劫,我们也得去洗劫神奇的实验室。”宋奇英握紧拳头,“如果有必要,我们完全可以把老嘉世队员所在的俱乐部都洗劫一遍!”

邱非仰头长叹,他忽然也有一种站在贼船望陆地的感觉。

有猪队友不可怕,可怕的是队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猪。

戴妍琦和方学才噌噌地后退三米。

“放心,我不会再欠你们什么了。邱非从后腰处摸了一个方盒子出来,盒盖上嵌着一块小小的锂电池组。

“这个东西差不多够了吧。”

宋奇英看着那个疑似便携能源转换装置的东西,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邱非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按新嘉世的运营情况来看,邱非再怎么穷也不会把自己搞到欠债的。

宋奇英侧目看了看邱非交给自己的个人终端,看上去是用了很久的样子,金属外壳的边缘也有了磨损。

最后戴妍琦和方学才还是收下了邱非的那个小玩意,邱非把操作台留在了雷霆战队,带着宋奇英走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这次机车坐起来不拥挤了,本来就不大的位置正好容纳下两个少年。宋奇英坐在他身后,调出了地图之后把手腕伸到邱非面前。

邱非点点头,开启了发动机。

“你为什么会欠雷霆的钱?你还欠了其他的债吗?”宋奇英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邱非戴上了头盔,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嘉世很缺钱用吗?”宋奇英相信邱非应该不是因为个人原因而欠钱的人。

邱非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即使这样也不用他的钱吗?宋奇英想起他们离开霸图之前,两人就是在他的房间里见面的,要是那个时候早知道二人要亡命天涯,宋奇英一定会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带上的。

邱非看上去的确不是一个有钱人,但是一个有办法的人。

宋奇英选择相信他,邱非的车开得很快,宋奇英忽然有一种错觉,这条路好像一直没有尽头,他也差点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TBC.

【林方】监狱组的学院paro??寄意寒星







(4)


林敬言觉得自己跟一个学生过不去的架势有点像高三时候的班主任。就是双方明知道即将死到临头了却还是无法在一个战壕里相安无事的两种人,当然了,林敬言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那个主动作妖的人,只是要和方锐这样的孩子斗智斗勇,不用点特殊手段是不行的。


于是第一步,林敬言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打开了那个C光游戏,原以为会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一半进程打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能引发人不适的东西出现,游戏里时不时出现的cg图都是蜡笔画的风格,虽然看上去很简单,却不是出自没有功底的人之手。整个游戏只是在讲述着一个平平淡淡的故事,内容和张佳乐所说的相差不多,一个已经步入社会的毕业生重返校园,在学校里遇见了曾经暗恋自己的小学弟,小学弟对多年不见的学长愈发向往,而学长因为在社会中经历了风风雨雨的磨砺,已经失去了当年的意气风发,面对仍旧单纯的小学弟,一时不知所措。不过林敬言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每当学长对学弟倾诉心声的时候,学弟总是一言不发地带着他一起去学校里的篮球场打球,于是就有了张佳乐收集到的篮球场cg图,而且随着剧情走向的分歧,每一张cg图都不一样,却总是平淡的蜡笔画风,温馨自然。


林敬言长舒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手机,莫名的,心里有点释然而又放不下的感觉。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方锐给忘掉的?


打完这款游戏之后,林敬言真心希望自己不是从来没有记得过他,虽然他不是那个学长,方锐也不是那个小迷弟。


无论是温馨还是狗血,真实的生活总不会过得那么精彩。

  

周三下午的选修课,林敬言站在讲台上点了全班的名,出乎意料的,节节课都来的好学生方锐居然缺勤了,第一排的座位上少了一个人,林敬言上课的时候目光越过第一排与后面的学生对上,总觉得有些局促。

课间休息的时候,林敬言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上去问几个经常和方锐一起上课的男生。


“请问方锐和你们是一个班的吗?他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


几个男生一愣,抬起头望着眼前儒雅的年轻老师,满脸都写着茫然。


权衡半天,后排一个男生答道:“方锐今天下午有比赛,应该是训练去了。”


“可是他没有请假。”


“那我不知道,他只给院里请假了。”


林敬言道了谢,走回了讲台,芒刺在背的感觉告诉他男生们的视线凝结在他身上。


一节课上完,林敬言刚刚准备收拾教案的时候,手机铃响了,仿佛是专门掐着他下课的点儿打来的一样,接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是文学院的林敬言老师吗?”


“我是,请问你是……”林敬言道。


“我是信科院方锐同学的辅导员,他在操场上训练的时候把脚崴伤了,现在我们正要送他去校医院,他让我问一下你他的校园医保卡号码是多少,待会儿报销要用。”


林敬言握着手机愣了一秒,瞬间反应了过来,方锐不是要问他,而是要问方教授知不知道他的医保卡账号是多少。他记得方教授下午是有一个校际研讨会来着,现在人应该不在学校里,所以就算把电话打过去也没用。


“我知道了,请你们先送他去医院,我带着卡马上就到。”


林敬言匆匆把东西收进皮包里,连教研室也顾不得回,直奔校外的家属区而去,好在方教授以防自己不在的时候学生站在家门口等,已经把备份的钥匙给了他们,林敬言依稀记得是有一个医疗相关的急救箱放在客厅的博古架上的,方锐的医保卡应该也在那里面。

林敬言用钥匙开了门,顺利地在急救箱里找到了方锐的医保卡,林敬言瞥了一眼卡片上方锐笑得阳光灿烂的证件照,匆匆又往校医院赶去。


校医院在学校的东面,而家属区在西面,等到林敬言终于凭借过人的体力赶到校医院的时候,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紧赶慢赶,也不知道赶上了没有,他不知道方锐到底伤得有多严重,自从接到电话以后,他就没空去想这些,但是他敢确定,等方锐看见他的时候,自己一定也很像个病号。来回四十分钟的步程,再加上为了上课,林敬言从头到脚穿的是一身休闲西服,很不方便运动,要不是还有点以前校篮球队的底子,估计一般人也就这么瘫在路半上了。


莫名有点两万五千里长征的感觉。


好在门诊部在一楼,不用再爬楼梯,林敬言到达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门诊室外一群穿着篮球服的男生,应该就是陪方锐来的。


“请问李老师在吗?”林敬言气喘吁吁地问。


“我是,您是林老师吧?”一个穿着球服的年轻老师走过来,“谢谢您的卡,方锐同学刚看完医生,没什么大碍,现在正在休息。”


“那就好。”


林敬言看着辅导员去缴费处,从人群后面探头看了看,只见屋内洁白的床位上侧倚着一个人,正是方锐,此时一点也不像个病号一样趴在枕头上玩手机,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神情悠闲得很。


林敬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白痴。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男生忽然认出了他。


“林敬言?你是林敬言学长吗?”


所有男生都看了过来。


林敬言回头看去,那个男生满脸兴奋:


“真的是你!我是校篮队的,学长以前当队长的时候曾经负责过我的训练,你还记得吗?”


于是呼啦一下,周围的男生纷纷挤了上来。


“学长我是校队外联部的啊!您以前还负责过我的考核呢!”


“学长我是大一的!我听同学提起过您,您后来怎么退队了呢?”


“学长我就是当初您亲自招进来的您还记得我吗?”


“学长我舍友特别喜欢您能不能给个签名啊?”


“学长!”


......


林敬言蓦然惊醒,一系列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但是无一例外,这些人的形象都像一个个空虚的影子,在脑海中若隐若现,有的人的确是有印象,可是却连名字也记不得了。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面对众人火一般的热情,林敬言只觉得胳膊上好一阵起鸡皮疙瘩,就在这时,病房里忽然传来什么东西磕在床板上的声音,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啊卧槽疼死我了啊啦啦啦啦”等相当造作的声音。


林敬言从人群中挤进门去,只见方锐不知道什么时候撂了手机捂着小腿在床上滚来滚去,表情痛苦,演技逼真。


林敬言眼角一抽。


“方锐同学,你辅导员告诉我你伤的是脚踝,你按着小腿干什么?”


林敬言随手关上了门,把一众迷弟的关怀都挡在了外面。


方锐抬起眼瞥了瞥他,长叹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居然看上去有点委屈。


林敬言觉得自己真是拥有圣人一般的情怀,于是扫了扫方锐床上的东西,捡床角坐了下来。


“到底伤了没有?说实话,别让你爷爷担心。”


“难道在您眼里我就只会撒谎吗?”方锐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揪身上的被单。


“还要继续装吗?”林敬言有点哭笑不得,“不管你到底伤着哪儿了,你的目的不就是把我叫到你身边吗?你早就认识我,对不对?”


方锐一把掀开被子,把自己缠着绷带的另一只脚给他看:“我受伤了啊!我真的伤着了!”


“不许转移话题。”林敬言按下了他的爪子,“缠着我这么久,也该礼貌性地给我个回复了吧?还是说,你和外面他们一样?不要开玩笑,我的人格魅力没那么强大。”


“那您真是过谦了。”方锐懒洋洋地和他打着哈哈,“您大概早就知道,就算三年前您没有离开校队,没有替学长背处分,也没有跨专业考研,您应该还是这样一个人吧。”


林敬言愕然,“你......”


“我怎么知道的对吧?您不用在意,不过您刚才说人格魅力什么的,在这方面,您还真是没有自觉。”


方锐抬起头,那双眼睛目光如炬地朝他看了过来,“不瞒您说,虽然您对自己做过不少蠢事,但是对我而言,我从不觉得你蠢,相反,我觉得您很可爱。”


方锐说话的同时慢吞吞地把手伸到林敬言的颊侧,话音刚落,猛地打了一个响指。


林敬言微微皱眉,却没有挪开。


“学长,你到底为什么要转专业?”方锐懒洋洋地又趴回了床上,手指不安分地走林敬言的手背上划来划去,像小狐狸的爪子。


“如果我不转专业,也就没机会认识你了。”林敬言微笑,反手将他的手按在掌心之下。“还有你那些同学,要不是因为你把我的事迹到处宣传,也不会对我那么热情,对吧?我有多少斤两,我清楚得很。”


“学长你还真好打发,如果有人敢让我替他背处分,我一定会让他感受一下心灵共鸣的关怀,不把他整到和我一样,我才不会罢休。”方锐咧嘴一笑,满脸痞痞的笑却让他看上去更加活泼。


“你就非得抓住这件事不放吗?”林敬言叹了口气,“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我转专业跟背处分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当年我背处分,只不过是因为自愿。”

“我相信你啊。”方锐挑挑眉毛,不动声色地把手指从他的掌心下抽出来,身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然后就是好一阵的沉默。


“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对他提要求吗?”


“什么样的要求?”林敬言听着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回旋。


“例如,你现在没有能力给对方提供更好的生活,但是又不想让对方受伤害,会想让他变得更......铁石心肠一点?之类的......"


少年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语气中犹豫不决的成分呼之欲出,仿佛是那只小狐狸垂下了尾巴一样。

林敬言微笑,伸出手去在小狐狸的头顶上轻轻摸了一把。


方锐身体一震。


“如果对方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那你还会喜欢他吗?或者,你确定你对他的感情是喜欢?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方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林敬言拍拍他的脑袋,顺手整理了一下胸前因为跑得太急而被弄皱的领带。


“好好休息吧,晚上我接你回去。”


说完,林敬言起身,离开了病房。


TBC.

【林方变方林...】寄意寒星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林敬言还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那副平光眼镜又回到了鼻梁上。

林敬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像是火星燎了一下,有点烫。

一拧头,方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拿着那副长竹筷往锅里下羊肉了,林敬言回头看去,刚好看见方教授拿着两瓶酒从厨房里走出来。

“久等啦,饿了吧?”

面对方教授平和的笑容,林敬言怎么也说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决定忍气吞声。但是细想一下刚才似乎真的也没发生什么。看向方锐从容不迫的表情,林敬言在心里默默地把他标了个红。

方教授刚才在厨房,当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林敬言仍站在椅子外没有坐下,便热络地拉着他贴着方锐坐下,不一会儿,锅开了,便起身为林敬言的碗里添了几样蔬菜,安慰他不要拘谨。

林敬言只埋头苦吃,原计划打算询问教授论文答辩的事,也差不多忘光了。在一言不发的林敬言身边,方锐手里的筷子兴致缺缺地在料碗里搅来搅去。

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总算挨过了痛苦的两个小时,林敬言看饭吃得差不多了,也再不打算停留,起身告辞的时候,方教授安排方锐送他出门。

看着起身过来的少年,林敬言急忙摆手,拧开门锁先迈了出去,回身关门的时候,方锐忽然一个箭步来到他的面前,手上还提着林敬言送来的砖茶,表面上看是想把东西还给他,在低头的时候,方锐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


“我记得你以前不戴眼镜啊,林老师。”


带着戏谑的微笑说完这句话,方锐关上了门。

林敬言于风中凌乱。


“这太诡异了。”

九点,林敬言回到学校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张佳乐被他召唤了过来。

“你以前见过那小子吗?”张佳乐翘着二郎腿坐在宿舍的桌子上喝酸奶。

“这学期开始第一次见,我不知道他从哪儿了解到我的,就算我以前见过他,但是我对他完全没印象啊。”林敬言重重地把一本教材扔进硬纸箱里。

“要死,怕不是寻仇来的。”张佳乐咬着小勺子看天花板。

“我跟个学生能有什么仇?”林敬言苦笑,“或许我们想太多了,现在的小孩子胡闹的花样越来越多,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估计过一阵就新鲜过了。”

“我说,老林,”张佳乐想到了什么,“你说忘年恋这种东西会发生在师生之间吗?”

“不要胡说好不好?我从他身上一点点善意都感受不到,我总觉得他事事都在针对我。”

“那不一定,你都说了年轻人玩得疯,万一这就是人家追你的信号呢?那孩子有多大?”

“大四了,整小我三岁。”

“那是有点疯了......"张佳乐倒吸一口气,“话说老林,我还没见过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呢,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的?”

“大四,打比赛的时候把眼睛伤着了,治好之后有点畏光,带着平光镜能好一点。”

“哦哦哦!我知道,是高校联赛的时候吧?我听张新杰说过,你们那一届篮球队简直损失惨重啊,加上你,比赛回来一共多了三个伤员,我记得还有一个跟腱断裂的好像......”

“那也是我。”林敬言脸黑了。

张佳乐:“......”

“怎么回事啊你......”

“都三年以前的事儿了,”林敬言叹口气,“本来到大四的时候我都从校队退下来了,但是队长毕业之前安排我再带着学弟们打一年,我就没有推辞,结果那一届出了点问题,全国高校联赛的时候我们队一个替补被裁判判干扰比赛,当时要取消参赛资格,两个队之间产生了点摩擦,后来还打了一架。”

“啊?”张佳乐的脸扭曲了,“后来呢?你的脚就受伤了?”

“我没打架啊,”林敬言摆摆手,“我是劝架去的,把我给误伤了,就在体育馆后面的洗手池那边,我被撞倒了,眼角在水管上划了一下,脚踝磕在碎瓷砖上了,当时没什么感觉,去了医院检查才发现是跟腱撕裂。”

“老林......"张佳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你太可怜了......”

“其实也怪我,”林敬言笑笑,“是我没管理好队员,最后一年了,人心都有点涣散,我也是从那时候才明白自己其实不适合当领导人,没办法,说的话没人听。”

张佳乐没接话,二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大四的同学,因为打架差点受处分,也差点影响人家保研,好在最后这事儿摆平了,才没有影响到他。”林敬言摸了摸膝盖,眼睛看向天花板,“他保研到北京了,现在也应该快毕业了。”

“那你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张佳乐开口,“高校联赛上打架,不受处分是不可能的吧?”

林敬言叹了口气,耸耸肩。

“处分么,总有人要背啊。”

“老林......"

万年不洒男儿泪的张佳乐忽然觉得眼角有点酸。

“没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要不说我都忘了。”林敬言取下眼镜,微眯着眼看了看蒙尘的镜片,“小孩子么,玩得疯一点也有情可原。话说回来,好像方锐那小子也要去打全国联赛了吧。”

“真好啊。”

张佳乐斜着眼睛瞟到角落里一个半开着的纸箱,隐约能看到一个球形轮廓在里面,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碰过了,纸箱放在角落,箱盖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就在这时,林敬言的手机响了一声。

张佳乐朝他那边瞥去,只见林敬言拿起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又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看你这表情,反正肯定不是方教授发的消息吧?”

“是宋奇英,”林敬言用手背撑住眉心,“他又发来了那个游戏的进度,不仅没有完结,好像还加了一个结局。”

“哦?我看看我看看。”张佳乐从后腰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随后露出更加一言难尽的表情。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结局,达成条件:好感度大于等于10,小于等于30,且至今为止并未达成任何HE结局。”

张佳乐放下手机,一脸茫然,“这算是什么结局?到底是HE还是BE啊?怎么听上去像BE啊?”

“你答应我不玩这个游戏的。”林敬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咳、咳、那个......看看而已,无伤大雅。”

“话说这个......”

“这是什么?”

林敬言举着手机忽然愣了一句,然后翻过屏幕给张佳乐看,“宋奇英发来的截图,你觉不觉得眼熟?”

张佳乐坐在桌上,倾过上身去看,屏幕上有一张蜡笔画风的cg场景图,是一片蓝天白云下正午的操场,远处有被阳光烤到焦黄的塑胶跑道,近处是一片长方形的场地,只有一个纤细的人影背对着镜头,似乎是一个打篮球的男生,手臂环着一只小小的篮球。”

“好像是信科院后面的那个东操场哎……”张佳乐犹豫道。

“这是东操场以前的篮球场,自从西操场的设备更新了以后,学生就很少去东操场打球了,但是在我上本科的时候,学生还是去东操场打球的。”林敬言指着图片对他说。

“这、这、这小子什么意思?”张佳乐讶然。

“张佳乐,那个游戏的故事情节具体是什么样的?”

“就是......一个毕业的学生回学校溜达然后遇到了以前的小学弟然后小学弟奋起直追于是和学长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张佳乐嗫嚅道。

“不是吧…...”林敬言扶住额头长叹一声。

“你想起来了?”张佳乐瞪大了眼睛。

“没有,不过有那么一点点印象,”林敬言放下手腕,眼睛眯了起来,“以前我还在信科院上学的时候,的确在东操场那边常驻了一段时间,负责指导刚入学的新生,即使后来东操场废弃了,但是信科院的学生偶尔还会去那里打球,毕竟西操场太远了。”

“得,我明白了。”张佳乐一拍双手,“合着你被痴汉小学弟记住了,这场景是不是莫名熟悉啊老林?”

林敬言轻轻松了口气,心里感觉却没有好多少。

“那我该怎么办?躲着他吗?”

“当然是啊。”张佳乐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你见过师生恋有好结果的吗?”

“你听说过沈从文和张兆和的故事吗?”林敬言推推眼镜,“反正这种事往大了闹都是老师受处分,我还不如自觉一点,早点找方锐把话说清楚,事情没闹大,玩玩而已。”

“那万一方锐当真了怎么办?”张佳乐仍旧一脸死灰样。”

“那我就跟他玩玩而已,年轻人嘛,我也是啊。”林敬言摸着眼镜边框,笑笑。













【林方】寄意寒星

肯定有人写过方林的,对吧......



繁忙的教学检查周终于过去了,林敬言总算松了一口气,然而接下来关于毕业论文的事又严峻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下午,去教授办公室之前,林敬言被办公室外一阵响亮的抽泣声惊到了,后面走来的张佳乐一把把他从门口拉开,示意他等一下再进去。

“出什么事了?”

“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当然是毕不了业的学生找老师说情来了呗。”张佳乐依旧披着自己的流苏大坎肩,一脸老神在在,“你看里面那个,你还得叫师哥呢,一年前就该毕业了,论文到现在都过不了,天天找教授磨叽磨叽,我在隔壁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师哥......”林敬言茫然,“那,里面那个学生呢?”

张佳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才看见老教授面前的办公桌旁边还站了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上身穿着黑白相间的条纹棒球服,下身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腰部收得很高,双手插在兜里,眼睛私下乱瞟,丝毫没有被抓进老师办公室时的自觉。

林敬言了然,这就是那天选修课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男生,方锐。

信科,28,方锐。

再次印象深刻是因为现在正值体育文化节期间,每个学院都在各自院楼的围墙上贴了自己院体育队的海报,信科院来势汹汹地把自己篮球队主力的写真海报一人一张直接帖了上去,每次林敬言路过信科院的院楼,方锐那张笑得双眼闪闪发亮的海报总能第一时间夺人眼球。

可他为什么在文学院的办公室里?

“好像是考试抓作弊了。”张佳乐梗着脖子看了看,“巡查组老师把他叫来的,怕不是要扣毕业证。”

“你确定吗?”林敬言苦笑,“这个学生我认识,看上去学习还挺认真的,就算要处理也轮不着咱们吧?”

“我不知道,大概是等待处理?”

张佳乐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声音就越来越大,办公室里的男生明显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飘来飘去的眼神最终定在了门外的林敬言身上,随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眼睛越来越圆,看上去就像一头小熊。

方锐夸张地对林敬言做口型:老师等我一下!

张佳乐看向他,林敬言无奈地摊手。

等鬼哭狼嚎的师哥终于哭哭啼啼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方锐忽然俯下身,在教授耳边说了些什么,教授忽然转过身来,与门外愣住的林敬言来了个友情对视。

趁着林敬言发愣的时候,方锐愉悦地跑了出来,顺手还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巧啊林老师!我还打算给你发微信呢,我有个学妹也想选您的课,就是人数已经满了,能不能帮忙给她加进去呢?”

在张佳乐波云诡谲瞬息万变的眼神注视下,林敬言感叹这孩子的毅力正是非比寻常。

“如果是选修课的话,加学生需要去教务处申请,我这里是不算数的,不然到时候名单上没有记录,我也没法给她开成绩。”

“说到这个成绩呀,”方锐似乎是一早就准备好了下文,说着套话就等着林敬言往下接。

“林老师,我期中考试可能没法参加,院里准备让我们参加全国运动会,不知道还要安排到什么时候,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老师单独给我发张卷子?或者咱们一对一单独考也可以呀!”

林敬言还没接话,张佳乐在旁边一阵咳嗽,林敬言看向他的时候,这货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一......对一?”

“对呀,咱们能不能单独考试呢?在办公室就可以。”方锐笑嘻嘻地一指身后的办公室,“我已经申请好了,就等您答应了。”

“应该......可以吧......但是你为什么会把教室申请在文学院的办公室?你不是信科院的吗?”

方锐一副春暖花开的表情,“原来您记住我了!没关系,这不重要,方教授是我爷爷,他答应给我找个没人的时候给我腾教室,我知道您是他的学生。”

张佳乐一边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张老师您嗓子不好就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林敬言微笑对他说。

“所以您答应了?”方锐露出星星眼。

“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头把时间发给您啊!您安排好了通知我一声就成!”

方锐保持着一副春回大地的表情与他们挥手作别,离去的时候把教学楼的地板震得四处作响,听在林敬言耳中一阵的心惊胆战。

他从没见过这么主动的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林敬言基本可以预见到未来会发生什么。碍于自己导师的面子,他现在就是有一万个不待见人家的理由都没得用了,这种强行亲近的关系让他不寒而栗。

他会和这个孩子越走越近吗?说好的不和本科生搞好关系呢?

“老林老林!”张佳乐抓住他的胳膊一顿猛摇,“我终于想起来了!我知道这个学生是谁了!”

“恭喜你啊,”林敬言扶额,“人家自己说了是我导师的孙子,我现在正在思考以后该怎么和他打交道。我原以为人家接近我是为了要成绩,现在可好,看来是反过来了。”

“不是不是!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以咱们为原型做出来的游戏?那个账户的ID叫什么?”

“不想记得。”林敬言心累。

“是这个啊!”张佳乐把手机塞到他面前,伤风败俗的界面上赫然写着:

为所欲为为所方

“你想说什么?”

方教授给我看过他和孙子的微信聊天,我记得很清楚,他孙子的ID就是这个!当时他还对我说年轻人就是喜欢起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之类的。”

林敬言一把抢过他的手机,那一行ID名在眼前晃来晃去,林敬言忽然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深沉无力感。

“这下......我的毕业论文真得指望他了。”林敬言看向方锐离开的方向,嘴里喃喃道。

期中考试周很快就到了,文学院介于课程性质的原因,不少老师都会把原定的考试时间往后挪上一两周,一来方便课程进度,而来是给学生们写中期论文腾时间,不过校际选修课一般没有这个习惯,教务处规定了第九周考就是第九周,如果是闭卷考试就更没有更改时间的可能。林敬言从没有为难学生的癖好,更不喜欢搞什么突击检查之类的,虽然现在上选修课的学生多半是冲着不闭卷考试来的,可惜林敬言这门课的规定也不是他定的,于是期中照旧闭卷考试,没的商量。

于是这天下午,林敬言在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愁云惨淡的气氛里淡定地发完了全班的试卷,回到讲台上监考。

出乎意料的,他在考试的学生里看到了方锐,后者仍是一副热爱学习好青年的架势独占第一排正中间,草稿纸文具盒摆满了一桌子,似乎是忘记了安排单独考试的事,接过林敬言发来的卷子之后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林敬言叹口气,他不好多管闲事,来就来了吧,至少不用跟他单独见面了。

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方锐风风火火地撂下笔,冲上讲台交卷,手指了一下身上的深蓝色篮球服,对他做了个“比赛”的口型。

林敬言点头,挥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大男孩热络地笑笑,一个箭步冲出了教室。

林敬言拿起他刚刚交上来的卷子,试卷上写得满满当当,字迹相当清晰工整,精致得不像个男孩子的试卷。正当林敬言感慨这孩子热爱学习的精神时,他被卷头上一行浅浅的铅笔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老师,今天晚上七点半您有空吗?来我们家吃火锅吧!我爷爷请的。——方锐”

这绝对是这张试卷里写得最工整的一行字。林敬言叹息。

晚上七点,林敬言准时出现在方教授的家里。

方教授在文学院教了一辈子的书,五十年的时间当上了教研室主任,之后没有再向高层发展,甘心留在办公室踏踏实实地搞自己的学术,林敬言当初投靠这位教授的的研究生,也是看上了方教授应酬不多,科研项目多的缘故,换句话说他不太经得起人事,需要平和的环境专心读书,也是为将来考博做准备。

或许任何人之间的差距只在见面的时候就看得一目了然,虽然是方教授的孙子,但林敬言第一眼见到方锐的时候,就能笃定他们不是一路人,未来的发展更是风马牛不相及。只是方锐现在还很年轻,很多事只是图个乐趣而已,就像他搞出的那个C光游戏一样,全校范围内搞得满城风雨,始作俑者估计也不会想到自己给当事人都带来了什么影响。

在敲响教授家门的时候,林敬言还在想这件事,据宋奇英刚才发过来的统计数据,该游戏的收藏人数又加了一个零。

生无可恋的林老师最终还是敲响了门,不到十秒钟,门就打开了。

就好像什么人专门等在门后准备开门一样。

方锐。

林敬言挤出了平生最尴尬的一个微笑。

“林老师您来了!”方锐左手拿着魔芋块右手拿着土豆粉,腰上要围着碎花小围裙,毫不在意形象地迎上来,简直像一只啪嗒啪嗒跑过来的小动物。

“爷!林老师来了!”

“东西放那儿,你先支锅去!”厨房里传来方教授的声音。

“我说林老师来了!”

“我听见了所以让你支锅去!”

“我锅早就支好了!水都快烧开了!”

“那你愣着干嘛让人家进屋啊!”

“他已经进屋了!”

“那你不会早说啊!”

林敬言汗颜,颤巍巍地递上手上提的普洱砖茶。

“打扰了。”

“林老师您真是太客气了!”方锐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接过林敬言递来的礼品袋,“您先坐一会儿吧,锅马上就开了。”

林敬言解下翻领外的围巾,把脱下的外套挂好,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九十平米左右的小房子。屋内的家居陈设一目了然,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摆其他东西,林敬言一眼就看出这间房子应该只有方教授和方锐两个人住,光是在客厅,物品的陈设就摆得泾渭分明,从沙发到靠墙摆着的书柜,以及代替茶几摆放的一个写字台,一看就是方教授的地盘,而右侧包括厨房和餐桌附近的东西则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搞出来的,林敬言还看到了方锐下午穿走的那件深蓝色的球服,似乎是还没洗的样子,揉成一团丢在了洗衣机盖上。

林敬言从没见过这样的家居,就好像住在这里的两个人过的是没有交集的生活一样。

“林老师,您先坐,火锅马上就好。”方锐端着茶水又出来了。

“今天下午的比赛怎么样?”

“啊?比赛?哦,您还记得,也没什么啦,我们输了。”

“哦。”

“可惜啊,信科去年还是全校第一呢,今年连决赛都没进,经管那群......”

方锐捂了一下自己的嘴,说出粗鄙之语前刹住了闸。

林敬言笑笑,拿起了那杯茶,“我本科的时候也是院篮球队的,文学院男生比较少,就我那水平,那时候还是主力呢。”

“那您上研的时候怎么不打了呢?我看过研究生院的比赛,没看见您呀。”方锐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早就不打了,”林敬言淡然笑笑,“大四的时候打比赛,把跟腱伤到了,差点都走不了路。”

方锐“哦”了一声。

林敬言换了个话题,“方教授今天怎么会请我吃饭?”

“因为我跟他提起您了呀,我跟我爷爷说我选了您的课,您讲得很好。”

“是吗......谢谢你喜欢......”林敬言汗颜,估计要是让老爷子真的坐在教室后面听一回他讲的课,怕不是要气晕过去。

“哦对火锅火锅!”方锐抄起双手的东西向餐桌跑去,林敬言起身去那边帮忙。

“对了,话说你对我的课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我是头一回代选修课,对文学院以外的学生不太了解,如果你有什么意见,但说无妨。”

“意见么,应该没有。”方锐站在火锅边上用长竹筷把盘里的羊肉往锅里拨,“您认真负责,课又上得很有水平,我没什么意见。”

“真、真的吗?”

“硬要说意见的话,我倒是有一条。”

“什么?”

“林老师,帮我递一下韭花酱。”方锐指了指林敬言身后架子上的料碗,林敬言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身,空间狭窄,上半身几乎快贴在了木架上,林敬言伸长胳膊刚刚碰到碗沿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眼镜框上一沉。

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副黑框眼镜已经被人从背后卸走了。

“麻烦老师以后上课的时候不要再戴这副眼镜了。”方锐笑嘻嘻地转着指尖的平光眼镜,作势在眼前晃了晃。

林敬言的视线一片清明,把对方眼底的戏谑和笑意看得一清二楚。

“不然容易带坏小朋友。”

TBC.

【林方】寄意寒星

一个温柔敦厚努力做到表里如一的老师✖️一天到晚企图挖掘老师黑历史的皮学生






暑假正式结束的那天,林敬言收到了来自自己学生宋奇英发来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三言两语简明易懂:


老师,有人拿你的形象做C光游戏恋爱番男主角。


不是第一次了,林老师推眼镜苦笑,与其说对某位不知名的热心同学发脾气,他更想知道这次自己又是个怎样的人设。俗话讲虱子多了不伤身,林敬言已经从一开始的仓皇无措以为自己已经荣登最不受学生欢迎老师No.1转变成了后来的大彻大悟。

年轻人玩的东西总是一时兴起,来的快去的也快,刚刚研究生毕业准备读博的林老师如是想,事实上他并没有把自己伪装成青涩善良的前辈形象和本科生们打成一片的想法,学生们第一眼看到这位文学院气质儒雅的年轻男老师时萌发出来的粉红泡泡,多半都会被一板一眼老学究的上课模式戳得一干二净。毕竟幻想和现实永远隔着条马里亚纳海沟。

然而他带的课是从一位退休教授手里接过来的校际选修课,学生的到课率多少一定程度上和老师的个人魅力很成正比。作为一位具有“见光死”气质的年轻老师,林敬言觉得这样的情况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幸好和自己一个院的新生宋奇英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地给这门课打广告,不然这位德高望重老教授的选修课最后砸在他手里也未必可知。

所以说到底林敬言也不知道宋奇英究竟是看上这门课什么了。

所以这次又是什么情况?恰好手机就在身边,林敬言随手打开了宋奇英发来的链接。

链接打开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后悔了。

游戏上传账号的ID叫:为所欲为为所方。

这个账号只上传过一个游戏,叫做——


【男友心里开花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惨遭前男友抛弃的我竟被花心大萝卜芳心暗许?多年挚友隐藏的专一属性?!下凡散花小仙男愿为我夜夜笙歌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堕落......”


“啪”的一声,林敬言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再羞耻的东西他都见过,但恶意糟心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林敬言现在明白宋奇英给自己发链接的用意了,因为他刚刚发现,整个游戏下来只有一个可攻略角色,而且那个头顶一朵小花脑后绑着一条小辫子的男性角色怎么看怎么像隔壁教研室的新老师,张佳乐。

这玩笑就开大了。

“叮叮叮”宋奇英那头又发来消息,是一个试玩邀请。

林敬言强忍心中恶寒,回了宋奇英一句话。


“小孩子不要玩这种东西,对三观不好。”

“老师您说晚了,我刚刚通关。”

“......”

“不要给你们张老师看,这种东西玩玩就行了,不要当真。”

“张老师也玩了,他通关比我还早呢。”

林敬言无力。

“所以你为什么要发给我?”

“我们全班就剩您没通关了,话说邀请新用户试玩的话我还能领奖励呢,您确定不试试?”

林敬言叹气,他怕是与这个变幻莫测的时代脱节太久,年轻人的思维他实在是跟不上了。


后来林敬言还是没有玩那个游戏,即使据说它已经火到了编推的程度,想起来还是一阵阵恶寒。

唯一庆幸的是好在男主角之一的张佳乐老师不拘小节,对自己能被人编成游戏这码事高兴还来不及,虽然林敬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过林敬言不知道的是,就像乐府诗歌的双壁之作一样,他与张佳乐,早就成为了文学院男性老师之中的“双壁”,简而言之,就是那种院上来了领导,他们就负责笑容满面地站在大门口迎宾的那种,好在今年张佳乐进教研室填补了剩下的“一壁”,不然学院门口光站一个笑容满面充满人格魅力的男迎宾铁定是不够的,凡是遇到需要撑场子的场合,“双璧”的具体的分工是,他和张佳乐,一个负责能喝,一个负责能看,他就是那个负责喝的。


学期初院里的事务一向繁杂,基础工作之类的多半会落在年轻老师的头上,尤其是这学期伊始,院里接待了来自台湾的教研团队和省里的督导组,一方面要做交流学习,另一方面要抓教学质量,即使是林敬言这种级别的老师也难得清闲,整天在在会议室与办公室之间奔波,连毕业论文都顾不上,其直接后果就是,今天下午的选修课,林敬言差点给忘了。

“老林,你今天下午不用上课吗?”

全学院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即使他一点资历也没有,林敬言刚刚坐回办公室,隔壁西方文学教研室的张佳乐披着大坎肩捧着茶缸过来串门。

林敬言一愣,正在整理的会议发言稿掉了一地,看了眼时间,离开课还有五分钟。

几乎是夺门而出,林敬言抓起公文包冲出了办公室。

校际选修课,如果老师的态度被学生诟病那可是要受院里通报批评的,这条规定今年刚刚实行,针对的无疑就是对林敬言这一批年轻老师的个人素质。

果然,等到他火急火燎赶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打了已经有十分钟了。


林敬言匆匆忙忙走进教室,门在他背后被步风猛地带上,一批低头玩手机聊天的学生被吓得纷纷抬头,后门口正要溜走的几个男生看到此景纷纷哀叹着回到座位,林敬言余光一闪,只有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一个男生岿然不动,桌面上笔记本文具摆得整整齐齐,自从林敬言进教室,男生明亮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有认真的学生多少给了林敬言一点安慰,他打开投影,一面向学生道歉一面往电脑上插U盘。

“对不起各位同学,今天我有点事,晚来一会儿,下课不会耽误大家的时间的。”

教室里的空气多少有点闷热,加之他又是一路跑过来的,林敬言松开衬衫顶部的扣子,抬手随意扇了几下,脸上还是余潮未消,这时大屏幕亮起,“中国审美文化”几个大字出现在水墨画背景的PPT上。

林敬言抿了下唇,右手握着领口,左手朝着屏幕虚虚一指,刚要开口说话,一口气没喘匀,捂着嘴又咳嗽了好几声。

台下几个女生捂着嘴窃窃地笑,林敬言微微侧过头去,等自己的脸色平复下来了才重新转过来。

“上节课我们讲到,我们这门课叫做中国审美文化,说到关于文化的概念,一定请同学们记住,文化是一个历史的概念,它具有整体性和多样性,也就是说,要对于一个文化概念下定义,我们就需要追本溯源,了解这个概念产生的环境和背景,结合具体时代的思想特征,我们才能明白文化究竟是怎么被人们所创造,又影响着人们的生活的。”

林敬言向台下看去,果然,自己方才的授课内容已经将教室里好不容易激起的一点点热情磨灭殆尽,于是暗自叹了口气,继续自己的内容。

“举个例子,我们上节课提到的关于‘中国’这个名词的概念,就包括了时间上的、空间地域上以及文化认同方面的内涵,而最早记录这个名词的周代铜鼎则指的是四方之中的意思,在那之后,历史上的中国地域区划越来越详细,中国人关于国家的意识也逐渐明晰,而我们现在所指的‘中国’概念则与边境问题息息相关,中国的地域区划正式确定是在清代的……”

林敬言忽然卡壳,一篇文章的名字在脑海中若隐若现,就是想不起来。

“是在清代完成统一之后,到帝国主义入侵中国之前这段时间的中国版图,定义见谭其骧《历史上的中国和中国的历代疆域》。”


第一排那个岿然不动的男生出声了,亮得出奇的双眼冲着他愉快地一眨,林敬言朝他看去,正好与他对视一眼,忽然感觉像是有寒星落进心里一样,他的眼神太瞩目了。

虽然看上去不是很真诚。

林敬言微笑着点点头。

“看来这位同学上节课是好好听了的,的确,‘中国’这个词的现代内涵是在鸦片战争之后几十年才形成的,我们不能以今天中国的范围限定历史上中国的范围,我们需要区分现代中国和历史中国的含义。”

“老师!”男生争着举手,“那中国人的定义是什么?历史上与中国所有有关的少数民族现在都算是中国人吗?”

“好问题,”林敬言冲男生微微颔首,“在我们这门课的范畴里,我们需要区分三个概念,就是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的内容:汉族、中国和中原王朝,这位同学提的问题都很有价值,说明是思考过的,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方锐。”

随后又补了一句,“信科,28,方锐。”

后排几个女生又窃窃地笑了起来,林敬言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其实只要他走下讲台,站在这位方锐同学的背后,就一目了然了。很明显,这位篮球队主力方锐同学是穿着深蓝色的球服来上课的,为了保暖,在宽大的球衣里套了一件长袖,而球服的背后,则印着大大的“28 方锐”,更加之这位同学正大光明地稳坐第一排正当间,等于说全班的同学已经瞻仰了他老人家后背上的大名整整一节课了。

与此同时,刚上课的时候企图从后门溜走的几个男生也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林敬言打了个冷战,他本来就属于心思敏感易动的类型,最怕的就是人群的骚乱或是为他所不知的事情发生,当了老师之后,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在强大的维稳态意愿驱使下,也难怪他能把课上成孔乙己公开课,也算与本校医学院冰山讲师张新杰并驾齐驱的伟大人物。


两个五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下课之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林敬言站在讲台上慢吞吞地把教材收进公文包里,然后俯身去拔U盘,一心只想在这间教室里多磨蹭几分钟。

“老师。”方锐同学似乎并不急着走人,抄着双手笑吟吟地站到他的面前,正好堵住他的去路。

“老师,我想请问,您带花名册了吗?”

林敬言直起身来打量面前的学生,这才看全了男生的长相,高高瘦瘦的个子,一脸大男孩随时用于交际的热络笑容,然后是那双让人看了就难以忘记的眼睛。

“怎么了?名单有问题吗?”

“不,并没有。”方锐摇摇头,“只是,老师你好像没有带花名册耶。”

“哦?”林敬言推了下眼镜。

“老师,我刚才回答了问题,你能不能帮我在平时成绩上加分啊?我很积极的,以后您的课我一定不缺勤。”方锐眨巴着他的真诚之眼,一副渴求的样子,看上去很像等待收养的小流浪。

原来是想要成绩的学生。林敬言点点头,“没关系,我今天记住你了,只要上课回答问题,平时成绩都会有加分的。”

“谢谢老师!那老师既然记住我的名字了,能不能麻烦老师也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方锐脸上一副精深诡谲的表情。

“啊?”

“您还没有说过您的名字呢。”方锐小声提醒。

“哦,是我疏忽,我姓林,林敬言,有问题可以在群里联系我。”林敬言展示自己的教案封面给他看,大男生立即露出一个如获至宝的笑容,然后一般来说绝不加学生微信的林老师还是扛不住方锐的软磨硬泡,就这样交换了微信号,方锐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林敬言刚刚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教室,就听见方锐前脚刚走,后脚门外就传来几个男生阴阳怪气的夸张笑声,似乎他们是专门在等方锐出来。

林敬言看着门口,扶了扶眼镜。

不对劲。


TBC

[闻理观察日记] 邱非×闻理(微)

一上来的倒叙:

 

“所以,还请您仔细回忆一下您当初是怎么当上新嘉世的副队长的。”

面对记者小姐姐诚挚的笑容,闻理决定把自己的涎皮赖脸统一回收。

“这个嘛,当然是靠自己的努力与我们队长的支持了。”

事实是邱非缺心眼在第十赛季开了一批预备选手,组战队的时候一拍脑门才发现副队长被他给开了,于是邱非咬咬牙,用日薪五块的高价把闻理招聘上岗。

“哦哦哦,”记者小姐姐飞快地在小本本上刷刷记录,完全忘记了曾经的嘉世在某人的带领下是多么的巨不要脸。

事实就是闻理上岗之前,曾经在石大路当过一个月的保安兼职前台小姐。

保安的工作呢,主要是防止一些激动的粉丝没日没夜地骚扰上门见不到邱队长就不走的情况发生,前台小姐的工作呢……主要负责和媒体方面扯皮。

例如现在。

“那么请问在您眼里,邱队长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闻理卡壳。在脑中思考了一遍如何揭短当黑粉而不被发现无望之后……

“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好队长,关心队员们的训练和生活,是我们前进路上的火把,迷茫中的路灯。”

闻理冲记者小姐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请问你信吗?”

小姐姐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信。”

目的达到,功成身退。

反正就算他胡说八道,这位目前联盟一线战法选手的人格魅力也不会受到半点损失。

 

时间点1:(第十赛季挑战赛落幕)

阳光和煦,天朗气清。

闻理坐看笑成牡丹花的夏仲天经理站在俱乐部门口迎宾送客,刚刚恢复使用的俱乐部大门都快被他的笑声震下来一块玻璃。闻理看了一眼即将脱落的门栓,也不知道这扇从陶老板手下半价饶来的破门还能坚持多久。

今天造访的粉丝格外的多,考虑到新嘉世刚刚成立不久,不少老粉丝贴心地送来了……

拖把扫帚抹布水桶窗玻璃少了一条腿的办公桌等有效工具。

最贴心的是有位女粉丝怯生生地送来了盒饭,等邱队长友好地道了谢之后,二话不说捂着小脸怯生生地又跑了出去。

这热闹劲不知道的真以为邱队长今天要嫁人了。

 

时间点2:某一次采访结束

夏经理已经全面接管了所有外联事物,不用事必躬亲谈广告真是太好了。闻理想着。

时至今日他闻理终于从前台小姐混到了半个管理层,虽然俱乐部来了客人还是需要闻理一边嗷嗷地答应着一边忍痛割爱放弃抢BOSS从楼上跑下去迎宾。

今天训练室的气氛还是那么的和谐。

“你怎么能说自己最喜欢的前辈是苏沐橙?!!”夏仲天在邱非后面扯着嗓子发飙像被烫了爪子的猫。

邱非挂着耳机坐得笔直仿佛入了定。

“说好了要说是叶修!再不济孙翔也行!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没有。”邱非扯掉耳机,怼了一句又光速转了过去。

“你小子翅膀硬了啊哈?!想当初是谁含辛茹苦买下老嘉世给你用的?你就这么对我还要不要良心了!!”

“要。”邱非又补了一句。

“邱非!!!”

闻理在一桌之隔的对面含着鸡米花趴在桌上差点笑到岔气。他敢打赌这世界上除了他妈,邱非最尊敬的女性除了苏沐橙不会有其他人。

但闻理记得邱非在训练营的时期就是在叶修以及苏沐橙的各种谎言中度过的。

 

许多年前。

“小邱啊你好好训练,经理待会来问训练室里怎么有烟味你就说显示器炸了好不好?”叶修笑得像一只狐狸。

邱非严肃地点点头。

“小邱啊你好好训练,经理待会儿来查人你就说我上厕所了啊!”苏沐橙微笑着摸了摸邱非的脑袋,啃着鸭梨走了。

邱非严肃地点点头。

“小邱啊你好好训练,告诉我叶秋去哪家网吧玩了好不好?”刘皓对邱非笑得人模狗样。

 

“经理,刘皓骚扰我训练。”邱非严肃地打了小报告。

 

后来叶修走了,刘皓走了,直到苏沐橙走的那天,闻理觉得他们都没对邱非说实话。

兴欣对嘉世的挑战赛那天,隔着大半个比赛场地,闻理陪着邱非站在嘉世的席位上,目送苏沐橙走向兴欣那边的席位。耳边嘉世的老粉丝在绝望地哀叹,对面兴欣粉丝席上则是一片欢欣鼓舞。

闻理觉得下一秒邱非就要冲出去了。

好在没有。他只是站着,笔直地站着,目送那个曾经拍过自己脑袋的身影越走越远。

闻理觉得老嘉世解散,最大的问题出在缺乏沟通上,就例如挑战赛的前一周,邱非路过苏沐橙的房间,看到房门半开的房间里行李箱散落一地。邱非问苏沐橙要去哪里,而苏沐橙笑着说回家。

 

时间点3:霸图夺冠

那天晚上闷热而且下了暴雨,邱非接到张新杰发来的消息之后立即带着闻理在全市范围内搜索宋奇英。因为天太黑,闻理带了一支手电筒。

闻理头一回见到有人因为拿了冠军而失踪的,霸图那一天就出了两个这样的奇葩,大的叫张佳乐,小的叫宋奇英。于是全联盟分散开人力分头去找,大的找张佳乐,小的找宋奇英。

简直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天。

大的那个暂且不提,小的倒是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在一家网吧里。

这就叫做专业素养,邱非找到宋奇英的时候,人家正戴着冠军戒指上网游抢BOSS,手速是七十迈,心情是灌了两瓶青岛啤酒还依旧日你妈嗨。

而闻理见到宋奇英的时候,他脸上红了一块,不像是自个往门上撞的。

“小宋啊,人生中有很多相遇和别离,你得学着调整自己的状态。”回去的路上,闻理一手提着手电筒一手搭着人家的肩。

“我已经想通了。”宋奇英鼻音很重地回答道。

“真的?要不要邱非给你开导开导?”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

于是那天晚上又下了一夜的雨,三个人窝在嘉世俱乐部的休息室里,把电视机连上手柄模式玩不义联盟,每次都为了抢红二桶的角色打来打去。一边消磨时间,一边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第二天清晨,闻理和邱非帮他找到了滚在休息室角落里的戒指,好让宋奇英回去的时候不至于被家暴。

“珍惜前辈还在的时间吧。”闻理拍拍他的肩,宋奇英则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

闻理记得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一个单纯善良被耍了之后还会脸红的宋奇英,后来,就像所有人都经历过的那样,孩子长大了,成为了一个杀气傍身的钢板脸死心脏,对自己十八岁以前的黑历史矢口否认。

喜闻乐见。

 

时间点4:十五赛季

邱非认真地询问过闻理,如果他退役了会去做什么。

闻理打一百个赌邱非是想让他提前退役好去俱乐部一楼看大堂。

那么大佬你呢?闻理反问他的时候,两个人正一起在厨房里刷螃蟹壳,闻理低头看着邱非那双价值千万的黄金之手在毛刷与蟹壳之间灵活穿梭。

“哼……我不知道。”邱非看着天花板有瞬间的停滞,“联赛组委会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据说那儿福利不错,而且比较轻松,好多前辈退役之后都去了那里。”

闻理知道他说的是王杰希还有田森等人。

“战队俱乐部也不错啊,你看张新杰,还有林敬言,就是得天天坐办公室。”

闻理默默叹息,从老嘉世出去的前辈们就没几个混得好的,说不定看大堂真的是个很好的选择,至少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而且如果以后邱非混得不好了,也欢迎他回来和自己一起。

闻理知道邱非有很多梦想,例如买回老嘉世的房屋产权,又或者从轮回战队买回一叶之秋,不巧的是这些都需要钱。

看上去他们把战队经营得如日中天,事实上他们还是按照前人的方法走老路罢了。

邱非处理完蟹壳,毫不心慈手软地把几只青螃蟹丢进了蒸笼,然后开火。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起看大堂呢!”闻理笑,“咱们可以做大堂经理啊!如果夏经理允许的话,不过他最近忙着往娱乐圈输送人才,咱们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你以后要是敢退役去直播打游戏,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邱非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也不知道他家大佬对主播这个行业哪儿来那么大偏见。

“那么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闻理对自己的求生欲十分满意。

邱非笑了。

闻理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二人身穿职业套装面带微笑并排坐在前台后面的样子。

嘉世的人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大概就是同甘共苦,所以这样……大概也不错。

闻理也笑了。忽然觉得人生后十年跟这位大佬一起度过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落拓不羁是为邱非,他很满意。

the end.

【邱宋】关于Rumor的后续

全职文复健,从走心的邱宋开始

走心,真的走心哦:)

来源是之前开过的Rumor First的坑,就算是一个完满的结局吧(够






荣耀官服相较于其他热门网游官服,算是个相当迟钝的存在,其他网游开服不到一年就火急火燎地开办各种先上线下活动,各种玩家直播间活动的推出,还有各种酷炫氪金神器的上线,一言以蔽之就是变着法地提醒你一穷二白,靠怼肝起家的小白在网游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几率是多么的低。

不知官方抽了什么风,荣耀开服的第十三个年头,官方终于后知后觉地开放了结缘系统,可想而知望眼欲穿的忠实老粉们可以激动到什么境地。世界频小喇叭等一系列公众系统秒变世纪佳缘网站免费征婚广告不说,你无需怀疑上一秒还在地图美景中和你甜蜜依偎的老婆会不会是屏幕后抱着孩子谈恋爱的“二八大汉”。

玩家们娱乐自己归娱乐自己,职业选手表示这样的环境简直涤荡人心,三伏暑天里感受到世界清凉的恶意。

年少轻狂谁都有,承认不承认就是另一回事了。对了,邱非就是那个你打死他他都不会承认自己曾经在第十赛季干过什么蠢事的存在。

还能有什么蠢事,献身霸图的汉子呗。(ps:是账号卡)

事后证明当初自己跟宋奇英在舆论圈里闹出的一系列被网友们脑补的嘉世与霸图爱恨情仇系列狗血大戏,都不过是官方当年在愚人节放出的小道消息而已。说白了,玩家消费官方这么多年,也该被压上一会了。

可是愣是把两个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选手逼得gay里gay气,莫名的过分。

第十赛季,宋奇英拿回账号卡飞回青岛的那一天,邱非就在队里立下生死状:今后谁敢再提这茬,统统开除出队,不留一个活口。

然后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来自霸图队员老母亲般的关怀与慰问。很简单,除了霸图正副队以外,所有人都想歪了。更可恨的是,邱非至今都没搞明白,张佳乐前辈的人脉网到底是有多么可怕,导致全联盟的大小几百个选手群,第二天都被这则看似劲爆的消息给刷屏了。

宋奇英当晚一个电话就打到了邱非的手机上:你要是把我们副队长气出心脏病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心脏病?他不是资深患者吗?

邱非应对来自外界的干扰永远都只用一个办法,深吸一口气,憋住,放慢脚步绕着训练室走一圈,然后摸摸闻理手感极好的头毛,等到再次呼气的时候,把一切都忘掉。

是的,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只要忘记,对邱非来说一切就不存在。

他可是队长,他有很多应对的办法,不是吗?

 

不是。

自我忘却是一回事,被强制回忆又是另一回事。

第十三赛季的夏休期,蓝雨做东的场子。

难得喻队长今年没有把交流会办在经济实惠的蓝雨俱乐部食堂里,早已能顶半边天的卢瀚文兴致盎然地从队长手里领了经费,大手一挥,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新生代选手们就兴冲冲地跟着卢瀚文奔向了广州当地最有名的茶餐厅。

然后到了才发现,队长只给了五百块。

于是所有的人转战KTV。

KTV这种经济实惠又能嗨的地方最需要的就是leader一般的存在,很明显联盟里大多数男性选手是缺乏这种能力的,于是戴妍琦不介意地自告奋勇,为大家开一个好头。

小小的包房里瞬间开始拉帮结派,戴妍琦只趴在点歌台上点了五首歌,就兴致索然地撂下麦克风找烟雨那边的姐妹花聊天去了,聊天内容无外乎最新的电视剧APP和某个游戏直播间的女主播;被强行推上点歌台的乔一帆温和地摆手说不会唱,转而去研究大屏幕前出问题的立麦,顺便整理线路以防绊倒人;高英杰那边寓教于乐,拉着罗辑研究roll点学在酒吧游戏中的应用。盖才捷那边……相比之下接地气得许多,跟郭少和宋奇英讨论线上情缘的问题。

好吧,尴尬的时刻终于到来了,邱非被拉进包厢之后被卢瀚文吵得头疼,挑了个小角落一坐下就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包厢里实在吵得要命,他也睡不着,于是索性装睡,以防有话题引到他这里来。结果好死不死,讨论尴尬问题的三人组刚好就坐在他的旁边,三人的声音不大不小,被隐没在嘈杂的背景音乐里,却刚好传进邱非的耳朵里。

我以后再也不在KTV里装睡了。邱非想。

恰好盖才捷问道二人有没有结过情缘。

郭少实诚地摇摇头,宋奇英却问了个石破天惊的问题:结缘非的是异性吗?

盖才捷利落地捂住他的嘴,生怕把戴妍琦引来。

没有限制,只要有爱,都能发电。见过大世面的盖才捷淡定道。

我应该已经结过情缘了。宋奇英说。

“那不算,几年前那个是官方唬人的。”郭少笑。

“话说你当时跟谁结的来着?圈里的还是玩家?”盖才捷说话随性得很,习惯性地用“圈里”这个说法指代联盟选手。

“你不知道?”郭少有点惊讶,“当时他和……”

郭少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邱非估摸着他应该是被宋奇英捂住了嘴。虽然不知道宋奇英是不是看见了一旁的自己才这么做的,邱非在心里还是给他点了个赞。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宋奇英说。

邱非忽然很想跳起来掐死他。

“你不是认真的对吧?”盖才捷也绷不住了,他那略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邱非耳朵里。

“怎么会?我……认真还是认真的。”宋奇英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不知怎的,邱非似乎能看到宋奇英低头沉思的样子,蹙起一点眉心,下巴微微倾斜。

“那就不是啥年少轻狂,我可还没见过你二的时候,换句话说,你二得很认真。”盖才捷下了定义,封死了宋奇英心里那么一丢丢的侥幸心理。

“是谁?”盖才捷问。

郭少哂笑一声。

“是……”宋奇英的声音颤抖起来,邱非环在胸前的手臂感受到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仿佛一把随着宋奇英的声音悬高的剑,剑尖直指端坐着的自己。

“我们队训练营的一个女孩。”

“哈?”来自盖才捷和郭少的二重质疑。

邱非在那一刹那差一点心脏骤停。

“不是……”郭少挣扎着差点暴走,被宋奇英果断拦下:“你一年才见我几次?我什么感情状况你清楚吗?啊?”

郭少痛苦地躲避着宋奇英掐上自己脖子的魔爪,霸图的人都是怪物,他沉痛地想。

在那之后,三人组又说了些什么,邱非如同风过耳一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边女生们的吵闹仿佛也离他远去。大概过了十分钟,浪了一圈回来的卢瀚文猛地在邱非身边坐下,沙发的弹力让恍惚之中的邱非一个侧身,倒在了卢瀚文的身上。

卢瀚文大惊小怪地“嗷”了一嗓子。他压根就没注意到这儿还有邱非一个活物。

“你睡着了吗?邱队长?”卢瀚文小心地戳了戳邱非的胳膊,邱非坐直身体,慢慢地揉了揉眼睛。

“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去给闻理打电话。”

邱非摇摇头,扶着他的胳膊起身,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推开了门,离开了包厢。

 

广州的夏季温和得很,入了夜尤其如此。邱非来的时候没带外套,一身短袖体恤站在熏黄的街灯下,薄汗慢慢散去,脑袋也清醒了不少。

邱非扶着额头自言自语。

“奇怪……奇怪得很。”

“邱非。”

下一秒一个试探的声音传来,邱非转过身,发现宋奇英站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了?卢瀚文让我送你回酒店。”

这位霸图的接班人还是一贯的简言少语,神情平淡如常,仿佛掉在泥淖里都改变不了人家的本质高洁。看邱非不答,便拿起左手的车钥匙冲他扬了扬。

“你开车?”邱非发出怀疑的声音。

“信不过我?”宋奇英笑了。

“是。”邱非说。

宋奇英:“.…..”

天知道在张新杰手底下调教出来的司机会是个什么样子,邱非其实不是不放心宋奇英,他是不放心其他人。

苍天保佑其他司机不会被宋奇英的佛系开车法逼出路怒症来。

恰巧他现在想杜绝一切和宋奇英有关的活动,他宁可走回酒店去。

“来吧,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一个人回去。”宋奇英很快找到了蓝雨队里的车,一辆不是很抢眼的白色帕萨特。宋奇英推开副驾驶的门,拍了拍座位。

“我又不是女生,你应该去送戴妍琦她们。”

“她们之后还有活动,你确定不上来?”宋奇英好脾气地笑了,“我觉得你现在比较危险。”

“什么意思?”

宋奇英难得地耸了耸肩,“你不是不舒服吗?”

果然期待这块木头能说出什么感人的话简直就是放屁。邱非哀叹一声,坐上了副驾驶。

景物很快地在车窗上流逝,邱非侧过头去看自己在车窗上的影子,仿佛顾影自怜的傻瓜一个。

“晕车吗?需要我把车窗打开吗?”

“开你的车。”邱非没什么好气地说,“撞了东西卢瀚文会杀了你的。”

“你怎么了?今天有点不对劲,不只是不舒服吧?”

邱非抬眼看着宋奇英那只即将伸到自己额头上的爪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挥开了。

“你……”

“我做了让你讨厌的事吗?”半晌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没有。”邱非捂住了脸。

车体的运行停住了,宋奇英轻轻把手搭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沉默。

“我们应该……和你一起玩的?你刚才在沙发上睡觉,身边没人陪你。”

“闻理呢?不和你一起吗?”

去他妈的闻理。邱非想。之前因为团队赛走神的原因,闻理被他留在酒店洗所有人的衣服了。

“我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说废话的时候,真难得。”邱非冷笑,“还打算说点什么?我会把你惹火的对吧,照这样下去。”

“我明白了。”宋奇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的确惹到你了对吧!你等会让我想想,我们之前唯一的交际就是打比赛,我记得我应该没惹过你,你也不是小心眼的人,虽然团队赛我一上来就先把闻理给灭了,但那时候他好像丢了魂,太找打了不打他打谁……后来呢……就是吃饭,饭桌上我记得只给你递了一瓶老干妈来着,但你应该不吃辣才对,后来就是大家一起去KTV玩,我也没有和你说话……难道是老干妈!”

宋奇英恍然,“对不起我不应该给你递老干妈,我记得你吃不了辣的。”

邱非不自知地慢慢转过头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轻轻地摸一下宋奇英可爱的脸蛋,然后狠狠呼他一巴掌。

宋奇英不是精神病人,他是智障儿童。

邱非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唉我错了!我说错了吗?”宋奇英一时间急的不知道是解安全带还是拦人。

“你没错,孩子。”邱非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搭在安全带上,回过头只留给他一个被阴影遮去一半的面容,眼睛里仿佛浸了墨一般,又冷又重。

“果然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去招惹你,别误会,我说的是三年前那个该死的情缘。这跟你的出身,你的智商都没有关系,仅仅因为是你,就是你的原因。你说过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对吧,很不好意思,我也是一样。自从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没给过你一个字的解释,我现在全部都给你,你听好:我,非常后悔曾经给你带来的麻烦,本属于我们嘉世的事情却牵连到了你,对此我深感抱歉,对于给你带来的的初恋回忆一起。我不希望得到你的原谅,只希望这件事从此以后不会再影响你的生活,至少在别人问起你初恋的时候,你能够坦坦荡荡地承认,而不是勾起你惨痛的回忆。”

“这样够了吗?”邱非问。

宋奇英的沉默有些异常,他低着头,蹙眉思考的样子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相反,真的如他所言,再抬起头时,宋奇英看上去无比坦荡。

“原来你都听见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道歉,因为……”宋奇英看向窗外,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曾经用自己的账号跟一个女孩定过情缘。”

“后来呢。”邱非挑眉。

“被我们队长一顿狠骂之后被解除了情缘。”宋奇英望天。

“……”

“所以在那之后,我也考虑过和你结情缘的事,这件事,我一直在反思,可是没有结果,因为你根本没做错任何事。”宋奇英把眼睛定回了他的身上。

“换做是我,为了支持一个风雨飘摇的队伍,我觉得我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真的,说不定比你还夸张。”宋奇英笑,“在那之后,我一直很佩服你,你大概不知道吧。”

邱非望着他唇下一寸的地方,露出一个淡漠的笑,“我?”

“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讨厌别人,更何况,我觉得你对我意义重大。”宋奇英甩甩脑袋,“我大概又胡说八道了,但是请你相信,在我眼里你和叶修前辈一样的努力,你和他很像。”

“你的确胡说了,干嘛突然扯到他?你说我像他又是什么意思?”邱非气笑了。

“你凑合着理解吧,”宋奇英拍了一把方向盘,“我知道你人其实很好,但你平时什么都不说,别人想和你亲近也无从下手,这样很急人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邱非坦荡无比。

“你跟叶前辈真的越来越像了,真的。”宋奇英感叹了一声,出于纯粹的赞美。

邱非不再说话,突然地弯下腰,在方向盘上靠了一会儿脑袋,半晌才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听到了保证,宋奇英兴高采烈地重新启动车子。

邱非一点也不想浪费自己难得地脑细胞去揣摩宋奇英的心思,这个蠢孩子已经被流言蜚语折磨得如此gay里gay气却不自知,但是有一点没错,他的确像一头年轻的豹子,或是苍鹰,无视沟壑与险阻,只要还能前进,就能忘却一切,只要身边还有人陪伴,就能一往无前。

邱非认真地想:没错,我不舒服,我非常的不舒服,我被某个白痴感染了病毒,没错,就是这样,于是闻理今天还得再洗一个战队的衣服,对,没错。

宋奇英稳稳当当地握着方向盘,双眼平视前方目不斜视,虽然能把人逼疯的佛系开车法再次上线,但很明显,有一抹笑意,是挂在他嘴角的。

邱非长了这么大,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缘故改变自己的想法,而现在他惨痛地发现自己一个事实,即使他无比抵触改变,身边总有那么一个人仍在坚持,不是为了将他变成别人理想中的样子,而是小心翼翼地、宁可被忽视,也不愿惊动那个躲在层层堡垒中安逸度日的他。换句话说,叫做保护。

邱非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用力地,使劲拍了一下。

“我们,回去吧。”


the end.


【霸图】粉色城堡公寓(异世界paro)

好久没更,我还是得敬业一点(捂脸)

年轻时代老姜韩文清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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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宋奇英向来不习惯依靠别人,一方面是因为自信的缘故,另一方面,只是因为他习惯自己解决问题罢了。怎么说呢?类似依赖的这种感情一旦过度,就会很影响他的判断。

两天过去了,失踪了两个人,只逮到疑似嫌疑人的副队长张新杰一只。

很明显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午后三点,斜阳从窗外射进来,阳光暖融融地化作一团,平铺在洁白的床单上。宋奇英裹着厚重的棉被坐在床上,伸出手,食指轻轻地触碰那一团小小的温暖。望着自己被暖阳照得莹莹亮的指尖,宋奇英慢慢把指尖抠进床单里。

自从他再一次晕倒在偏厅里,林敬言就二话不说义正言辞地把他禁足在自己屋里,以防这个霸图未来的顶梁柱再出点什么乱子。宋奇英默默点头表示接受安排,顺便也感慨了一下林叔叔卓越的领导才能和人道主义情怀。

毕竟也是当过队长的人。

啊呸。

莫名的烦躁。

张新杰半个小时前就被队员们带去了房间,如果没猜错的话,此时张新杰的待遇应该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一样都是禁足,但是他可不用忍受其他人关于作息时间的怀疑,对于张新杰而言,让他承认自己晚上十一点之后出过门,简直比上刑还残忍。

宋奇英忽然对自己的行为有点后悔。明知道张新杰是个彻彻底底的实用主义者,没有好处的话他干白的绑架队长和张佳乐干什么?是要篡权夺位还是要谋害张佳乐好转职弹药专家?宋奇英觉得可笑,同时又不无讽刺地想到,一群大人,竟然就这样听信了一个小屁孩的推理,要说这是在霸图队里发生的是,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吧?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如果林敬言真如自己想的那样有主见,他们还用得着对张新杰进行灵魂拷问吗?
宋奇英忿忿地想:就是做小屁孩,他也要做一个有主见有作为的小屁孩。

而这一切首先要从睡觉开始。

打定主意的宋奇英掏出手机,给自己设了一个闹钟,定在晚上十点,做做准备就差不多到十一点了,如果那扇小门真的只能在十一点以后打开,那毫无疑问他就是唯一一个能够进去的人,既然他在石不转的庇佑下成功地逃出了百花战队的训练室,那么他相信,石不转也一定能够帮助自己度过今晚的难关。

说好的不依赖任何人呢?宋奇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摇头。

去他的。

那可是石不转啊。

下午的时间,就在宋奇英昏昏沉沉的睡眠和其他队员们绝望的搜救工作中度过了,等到宋奇英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拉窗帘的窗外已经是繁星满天。宋奇英下了床,走到窗前深深呼吸了一下来自森林馥郁的清香味。

多好的地方啊!可惜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宋奇英将手电筒笔记本等工具一股脑塞进随身的小背包里,为防万一,他换上了一双半掌手套,又将一把弯弯的匕首挂在了后腰的皮带上。关于这把匕首,那还是林敬言上个赛季去西藏旅游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纪念品,是把杀猪刀。

他瞅瞅衣架上挂着的队服,犹豫一下,还是取下来穿上了。

再一次,他又要进入这个该死的小门里了。

偏厅里的指针指向十一的时候,宋奇英深吸一口气,握住那扇小门的把手,轻轻扭动。

纯白色的小门为他一人洞开,门后的隧道嘲笑一般地伸向黑色的彼岸。

宋奇英冷笑一声,将匕首握在手里,顺着隧道爬了进去。

似乎是幻觉,这次的穿行时间好像少了一些,等出隧道的时候,宋奇英停下掐了个计时:五分十二秒。

依旧是熟悉的偏厅,依旧是有人在的训练室。

宋奇英想起了上次在这里遇到张佳乐和孙哲平的事,心里似乎又不是那么忐忑了。

毕竟是熟人,怕什么呢?孙哲平虽然完全不熟,但不是还有张佳乐呢吗?再不行……不是还有杀猪刀嘛……

宋奇英咽了咽唾沫,推开了训练室的门。

他愣住了。

这哪里是百花的训练室,这分明是霸图的训练室!

白炽灯通明的房间里,所有素日来熟悉的电脑和设备都完好地摆放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红黑相见的字母队徽镶嵌在墙壁上,队徽下的衣架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留下的队服,房间中央的S形会议桌上散乱着纸质的文件和马克笔。

宋奇英握刀的手不知不觉地就送了劲,他慢慢地走向那张会议桌,不久之前,那里仿佛还有人开过会,副队长怀抱着文件站在白板前,一边发言,一边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留下端整好看的小楷字。

宋奇英的眼神落在会议桌上那支没盖盖子的马克笔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瞬间收缩了。

“你是谁?”

一个不友善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宋奇英一个哆嗦,回头一看,差点撞在对方魁梧的前胸。

抬头看去,面前站着的人,正是失踪了一整天的韩文清。

“队长……”宋奇英梦呓般地嘟囔出声。

面前的韩文清一如既往地皱起了眉,但是看他的眼神显得无比陌生。

“你是新人?训练营的?我没有见过你。”

宋奇英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从房间里带来的队服,结合昨天晚上的遭遇,宋奇英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扫过那根没盖盖子的马克笔的时候,他明白了一切。

这大概,也是过去某一时间的韩文清吧。

没错,他宋奇英就是他妈的穿越了。

宋奇英忽然很想抱住脑袋蹲下,然后大笑。

队长,你相信吗?我居然见到了和我差不多一样大的你。谁要是说年轻时候的你可怕,那纯粹是胡扯,你看上去可慈祥可慈祥了,真的。

队长。

“韩队长你好,我叫宋奇英,是今天才进训练营的新人。”宋奇英努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说道。

过去的韩文清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或许是真的相信他身上这身衣服了,他打住了怀疑的眼光,又敛起了锋利的眉毛,“你多大了?”

“十七岁,马上就十八了。”

“怎么这个年纪才进训练营?你之前都干什么去了?”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韩文清严肃地说。

宋奇英望着他的样子,由衷地在心里笑了出来,看来这位队长真的不是有意扮狠斗凶,这是来自骨子里的耿直,这辈子怕是是改不了的。

“那也不影响我的水平,队长,要不咱俩PK一把?”

韩文清冷脸哼了一声,“你的职业。”

“拳法家。”宋奇英猜想着韩文清听到自己ID名那瞬间的表情,嘴角悄悄抿了一下。

“霸图不需要双职业。”韩文清直截了当地说。

“您不考虑一下吗?您应该知道,虚空战队就是双职业啊。”宋奇英试探了一句,他需要知道这里准确的时间线。顺便,他似乎有点享受这种逗小孩一般的感觉了。

“虚空的小子?一个刚当上队长,一个才出道,他们懂什么?你居然把他们当做目标,简直可笑!李轩那小子连暗阵都放不利索呢!真亏你看得起他们。”

宋奇英一个心花小怒放差点没忍住差点抄手机录音。

能从队长的嘴里亲口听到这种级别的吐槽……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谁能想到威仪棣棣的韩队长当年也有一颗吐槽的心,这可比所有职业选手的私人花边绯闻八卦值钱多了,而且这或许是连张新杰都不知道的大机密……想到张新杰,宋奇英的心忽然狠狠沉了一下。

好吧,才出道的小子肯定是指比李轩年龄小的吴羽策,吴副队是第五赛季出道的,那么现在的时间线就是五年之前,正值韩文清的当打的黄金之年。

宋奇英认真地打量着年轻的队长,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账号卡,冲着韩文清勾起了唇角。

“韩队长,不PK一把吗?”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抱着一丢丢试探的心态打PK的宋奇英不出十分钟,就被当年的韩队揍得落花流水。

“打得不错。”韩文清干巴巴地说道。

“呵呵。”宋奇英干巴巴地笑了。

那么一丢丢侥幸的心态灰飞烟灭得连渣都不剩,不过宋奇英也并没有因为输了PK而灰心,至少他看到了一个表里如一的韩文清,不管是将来还是现在。

“队长,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打完PK后,宋奇英被韩文清一句“要不要吃夜宵”勾走了魂儿,跟着韩文清悄咪咪地出了训练室,往厨房那边溜去。

“说。”韩文清拉开了厨房的小冰箱,半个身子探在里面找吃的。

“我想知道,在您眼中,副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宋奇英站在厨房门口放哨,半个身子藏在黑暗之中。

冰箱里的身躯顿了一下,“干嘛问这个?”

“毕竟将来要进战队,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严谨,认真,负责。”

这是韩文清全部的评价。

“我知道,但我想知道的是,他的为人。”宋奇英看着韩文清把一个又一个小罐头从冰箱里拿了出来,似乎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口粮。

韩文清从冰箱里拔出脑袋,甩了甩头顶上沾到的冰碴,拿出两小盒冰淇淋,一盒自己的,一盒递给了宋奇英,是香草味的。

宋奇英莫名地想到了一句话:“你就站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韩文清一手撕开包装,一手拿着小勺子,就着墙角坐下,道:“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宋奇英差点喊出声来。

“因为这个。”韩文清板着脸冲他摇摇手里的冰淇淋,“他把所有的零食全都没收了,只剩这个。”

宋奇英:……

“除此之外呢,您觉得他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吗?”宋奇英挨着他坐下。

“不然呢?”韩文清又皱起了眉,“不然霸图还能容得下他?”

“我知道……我只是,想知道得更具体一点,他……副队长究竟是怎么样的好……”宋奇英望着当年的韩文清,忽然有了一点吐槽他的勇气。啊!这该死的穿越剧还是有点好处的。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更重要的是,他很勇敢。”

或许是宋奇英的幻觉,韩文清那里,声音好像越来越小了。

“勇敢?怎么个勇敢法?”宋奇英往前凑了凑。

“认准了不撒手。”韩文清转过脸去,用拳头抵着下巴咳了一声,“怎么说……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有时候未必是好事,他这个人心思又复杂……我说,将来你要是入队,可千万别像他一样!”

宋奇英莞尔了。

“您怎么知道不是好事?我倒觉得,副队长的判断一点错误都没有,我相信副队长还能领着霸图再拿一个冠军,您不这样认为吗?”

“你哪来的自信?”韩文清睨他一眼。

“我就是相信他。”宋奇英说。谁叫我将来和他一模一样。

“得,那你们组队去吧,别让我上场!”韩文清的小勺子插进冰淇淋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队长。”宋奇英笑了,“谁也没不让您上场,霸图离不了您,也离不了副队长,只有您二位都在,霸图才像个样子,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只有您二位都在……宋奇英忽然心里一酸。

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们都不在了呢?

“他才入队一个赛季,你就这么帮他说话,看来他的人缘还不错,嗯?”韩文清自顾自地冷哼一声,完全注意不到宋奇英心里的弯弯绕。韩文清那里的冰淇淋已经差不多吃完了,宋奇英手里的却一点也没动,全都化成水了,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香草香味。

“喂,要是不吃赶快冻起来,不要扔掉,要是让他看见了那还得了!咱们这儿可是一点零食都没有了。”韩文清推他一把,宋奇英这才回过神来,三口两口解决掉了手里的冰淇淋汤。

我还想继续相信他们……哪怕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宋奇英咬咬嘴唇,站了起来。

 

“韩队长,我就先走了,您多保重。”

临出门前,宋奇英握住门把手回头看,眼睛酸酸的。

“嗯。”韩文清头也不抬地坐在会议桌前,继续研究第五赛季的赛况,点点头算是回应。宋奇英在离开之前,特地为他圈出了以后几个需要注意的选手,例如第六赛季要盯住王杰希啦,轮回那边进步很大也一定不要忽视啦,等等。明知道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宋奇英还是做了。他想为这个人分担一些,哪怕一点点也好。

“队长,您……一定要保重。”

宋奇英自言自语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乳白色的小门前,宋奇英试着拽了拽门把手,确认了门没有上锁,他低头看了眼表,此时正好是十二点,一切正常。

难道只有每失踪一个人,他才能知道这些前辈们的真实想法吗?宋奇英长叹一口气,脑子乱成一锅粥。通过这两次的穿越,他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无论是第一赛季时的双花,还是第五赛季正值当打之年的韩文清,过去的他们看上去都很快乐,那是唯一没有痛苦的时间,的确是每个人都想留下的时光,假设失踪的前辈都回到了自己最美好的回忆里去,那么他们的真实存在又去了哪里?是抛弃现实?还是抛弃自己。

宋奇英不知道,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明天,无论如何也要看住林敬言,哪怕是把他绑了放在自己面前坐一整天也要。这一帮子人里面,他估摸着林敬言也算是最苦大仇深的一个了,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得随时提防着林敬言再被什么“美好的回忆”拐了去。

嗯,是很诡异,不仅诡异而且中二。

宋奇英打了个寒颤,爬进了那条幽深的隧道。


TBC.